浅,阿黄闭着眼睛都能从一百个人的脚步声中把老李的步子挑出来,就像在一簸箕的豆子里挑出一粒不一样的石子。
这个脚步又轻又碎,是老街坊陈婶的拖鞋声。陈婶每天傍晚都会从巷口走到巷尾,挨家挨户收垃圾费。脚步声在铁皮门前停了一下,然后一个塑料袋从门缝里塞了进来,里面装着几个包子,白面皮的,还冒着热气。陈婶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压得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老街坊特有的、不靠近也不远离的分寸感:“阿黄啊,老李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这几天先吃点东西,别把自己饿坏了。你要是饿坏了,老李回来我得挨他骂。”
塑料袋落在地上,包子在袋子里滚了一下,挤在一起。阿黄走过去,隔着袋子闻了闻——猪肉白菜馅的,肥肉丁子被蒸得半透明,油汪汪地浸透了面皮的内侧。很香。比老李碗里那勺猪油还香。阿黄闻了两下,然后重新趴回藤椅下面,把鼻子塞进了前爪之间。包子很香,但香不是老李的香。老李的香是旱烟味混着汗味再混着劣质肥皂的碱味,不香,甚至有点呛人,但那是它用十年时间记住的唯一的香。包子香是世界的香,旱烟味是家的香。世界再香,阿黄也只认家。
陈婶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叹了口气,趿拉着拖鞋走远了。脚步声一点一点消失在巷口,被秋风卷走了。阿黄竖起耳朵,辨认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直到巷子里重新归于寂静。然后它又把头埋进爪子之间,眼皮耷拉下来。巷子里开始起风了,秋风穿过巷子的时候带着河面上飘来的水腥味和远处谁家烧饭的柴火味。槐树的影子从墙头落下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地的碎影,风一吹,碎影就晃,晃得像水底的鹅卵石。偶尔有脚步声从巷口经过,有的急,有的缓,有的停了两秒又继续走。每一次脚步声响起的时候阿黄都会抬起头,每一次脚步声远去之后它又把头低下去。不是老李。不是老李。不是老李。
天黑透的时候,月亮升起来了。月光从窗户的铁纱窗上漏进来,在水泥地上画了一道道细细的银线。阿黄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秋天,院子里的槐树叶子金黄金黄的,老李坐在藤椅上,膝上盖着那条灰扑扑的旧毛毯,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棒子面粥。粥盛得很满,老李用筷子把碗沿上溢出来的粥刮下来,伸到阿黄嘴边。阿黄伸出舌头舔筷子,粥很烫,舌尖被烫了一下,它缩了一下脖子。老李用粗糙的手指点了点它的鼻尖,说馋狗,等凉了再舔。他的手上有一道上午修藤椅时被篾片划破的口子,血已经凝了,紫红色的血痂横在虎口上,像一条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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