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来得悄无声息,像一盆慢慢泼洒的灰水,把院子里的光一点点收走。阿黄从藤椅下的落叶堆里抬起头,鼻尖上沾着几片碎叶。光线已经暗得辨不清颜色,只有老李指间那点猩红的烟蒂,在昏暗中一明一灭,像垂死昆虫的微光。
老李已经很久没说话了。他就那么蜷在藤椅里,薄毯滑落在地,他也浑然不觉。咳嗽的间隔拉长了,但每一次发作都更加撕心裂肺,仿佛要把整个胸腔都翻过来。阿黄不再试图凑过去,它只是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隔着半丈远的距离,静静看着那个越来越佝偻的背影。它发现老李的肩膀变得很窄,窄得像根柴火棍,蓝布褂子空荡荡地挂在上面,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一面即将倒下的旧旗。
烟蒂终于熄了,老李的手垂落下来,搭在藤椅扶手上。那手指很长,骨节粗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黑泥。阿黄记得这双手的触感——粗糙,温暖,有时带着刚出炉的烤红薯的热度,有时又凉得像冰。它记得这双手如何笨拙地给它梳理打结的毛发,如何在它犯错时用报纸卷轻轻敲它的脑袋,又如何在冬夜里把它冻僵的爪子拢在手心里焐热。
“阿……黄……”
老李忽然又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惊得阿黄浑身一颤。它抬起头,看见老李正侧过脸来,浑浊的眼睛在暮色中泛着一点微弱的光。那目光没有焦点,像是透过它,在看很远的地方。
“对……不起……”
这两个字吐出来,带着浓重的痰音和喘息。阿黄听不懂,但它从那语调里听出了前所未有的东西——不是平日里的疲惫,不是偶尔的烦躁,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的歉疚。它不明白老李为什么道歉,是为那次推开它的手,为不能再给它半块西瓜,还是为这越来越漫长的沉默?它只是本能地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喉咙里发出安抚性的、低低的呜咽。
老李似乎想抬手,但只动了动手指,最终无力地垂落。他的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呼吸变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偶尔一声带着哨音的抽气,证明他还在这世上挣扎。阿黄重新趴伏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藤椅下的落叶被它的动作带得沙沙作响,在寂静的黄昏里格外清晰。
天彻底黑透了。月亮被云层遮住,院子里没有一点光。阿黄能依靠的,只有嗅觉和听觉。它闻到老李身上的气味正在发生变化——烟草味淡了,药味浓了,还有一种甜腻腻的、像是腐烂水果的味道,从他身体的深处散发出来。它听见老李的心跳声,隔着距离和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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