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是在半夜转的向。
起初只是窗棂极其细微的颤动,像谁用指甲尖在玻璃上刮了一下,轻得几乎不存在。阿黄在藤椅下动了动耳朵,没醒。那里面是它的领地,一个由交织的藤条、老李身上的烟草味和干燥灰尘构成的幽暗世界。后来风声大了些,裹着护城河那股特有的、混着腐烂水草气息的湿冷,贴着墙根钻进院子,掠过那棵半秃的老槐树,几片早已失去水分、变得焦脆的叶子便簌簌落下。其中一片打着旋,从那扇永远关不严实的木窗缝隙里飘进来,悄无声息地落在阿黄湿润的鼻尖上。
它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醒了。
藤椅下很暗,只有一缕窄窄的月光,像一把银亮的刀子,从窗帘的破洞斜-插过来,照亮了空气中缓慢浮沉的尘埃。阿黄没动,只是睁开浑浊的眼,鼻尖依旧抵着前爪,那片枯叶还半粘在它的胡须上。它没有抖掉,反而轻轻吸了口气——那气味太熟悉了:陈年泥土的腥气、老木头被虫蛀的辛香、蓝布褂子上永不消散的烟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像从里屋的门缝里渗出来的幽灵,越来越浓,越来越呛人。
里屋传来咳嗽声。
很轻,先是喉咙深处一阵压抑的、仿佛被棉絮堵住的“咕噜”,接着是几声短促的、像被无形之手扼住气管的闷咳,随后归于短暂的寂静。阿黄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颈部的毛不自觉地炸开一小片。藤椅上方的坐垫还留着老李的体温和压痕,它睡前还能感觉到,老李那只粗糙的大手垂下来,指尖离它的头顶只有一寸。它那时闭着眼,能感觉到那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挠一下,痒得它耳根发麻。
可现在,藤椅上空了。
阿黄慢慢地从藤椅下爬出来,脊椎和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老旧的门轴。它老了,七岁,对于一条土狗来说,已是中年偏老。年轻时它能一跃跳过那堵半塌的院墙,如今只是从这个低矮的空间里钻出来,后腿都要迟疑地蹬两下。它走到里屋门口,侧着身子挤进去——老李以前不许它进卧室,说狗毛多,不卫生,尤其怕它把虱子带到床上。但后来他病得重了,夜里咳嗽得喘不上气时,会含糊地在梦里嘟囔“进来吧……暖和……”,于是阿黄就蜷在床脚,一夜不眠,用体温烘着那双冰凉的脚。
今晚门没关严,留着一道昏暗的缝。阿黄把湿漉漉的鼻子塞进去,首先冲进鼻腔的不是熟悉的烟草味,而是浓烈的药味,苦涩、刺鼻,像烧糊的中药渣,盖过了一切。老李侧躺着,背对着门,盖着那床洗得发白的旧棉被,肩膀随着艰难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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