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开始,老李没有再拦过它。它趴在老李的膝盖上,感觉到老李的腿骨透过薄薄的裤子硌着它的肚子。老李以前腿上有肉,趴上去软软的,像趴在装满温水的热水袋上。现在那个热水袋瘪了,只剩下骨头和一层松松的皮肤。
老李的手搭在它的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它颈后的毛。那撮毛是阿黄全身上下最软的地方,老李最喜欢摸那里,说“跟你小时候一样软”。阿黄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有多软——它只记得自己记事起就在街上跑,吃垃圾堆里的剩饭,睡水泥管里的纸壳。是老李把它抱回家,用一块旧毛巾给它擦身子,毛巾上有一股洗衣皂的味道,是茉莉花香的。从那以后,阿黄闻到茉莉花的味道就会想起老李的手。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护城河边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巷子里,把青石板照得斑斑驳驳的。阿黄趴在老李膝头,半闭着眼睛,尾巴从藤椅扶手的空隙里垂下去,随着呼吸轻轻晃动。老李没有说话,只是用手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背。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墙上的老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能听见隔壁邻居的电视机里在放天气预报,能听见远处护城河的水在闸门下哗啦啦地流。
阿黄就是在这样的安静里闻到了回忆的味道。
它的嗅觉记忆和人类不一样。人类回忆过去靠照片和日记,狗靠味道。每一种味道都是一扇门——茉莉花的洗衣皂是回家的门,煤炉上热粥的米香是清晨的门,藤椅上陈年的烟草味是黄昏的门,旧照片上泛黄的纸张味是老李最隐秘的那扇门。那扇门后面藏着一个阿黄从来没见过的人——照片里那个梳麻花辫的女人,老李叫她“秀兰”,每次念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会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念重了,名字就会碎掉。
阿黄第一次发现那张照片是来老李家的第三天。它在床底下找自己滚进去的皮球,球没找到,倒找到了一个饼干盒。盒子是铁皮的,上面印着牡丹花的图案,生了锈,盖子很紧。它用爪子扒拉了好一阵才把盖子弄开,里面不是饼干,是一沓黑白照片和几封信。照片最上面那张,就是那个梳麻花辫的女人。女人站在一棵石榴树下,穿着碎花衬衫,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老李站在她旁边,穿着军绿色的工装,头发还是黑的,腰板还是直的,笑得像个毛头小伙子。
阿黄当时看不懂照片,只是把饼干盒推到一边继续找皮球。后来它又见过那个饼干盒好几次——每次都是老李自己翻出来的,坐在藤椅上,借着台灯昏黄的光,一张一张地看,看完再一张一张地放回去,把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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