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发现,老李看它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不是那种唤它过来摸两把的看,也不是端着粥碗看它狼吞虎咽的看。是坐在藤椅上,手里夹着烟,烟灰蓄了老长一截也不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它,像在看一幅挂在墙上很多年、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却又忽然发现它也会泛黄的画。
起初阿黄以为是自己身上沾了泥。它刚从护城河边跑回来,爪子上还带着河滩的湿沙子,被老李这么一盯,莫名有些心虚,低下头把爪子舔了两遍。但老李还是看它,目光像秋天午后的阳光,温温的,软软的,落在它背上,不烫,却让它有点想躲。
它没有躲。它趴下来,把下巴搁在老李的布鞋面上,用鼻尖顶了顶他松开的鞋带。老李的鞋带永远是松的,以前都是阿黄咬着鞋带头替他拽紧,但今天老李没有伸脚,只是弯下腰,用那只粗糙的、指节像老树根一样凸起的手,摸它的头顶。从两耳之间摸到后颈,再从后颈摸到脊背,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摸一件很珍贵很珍贵、但迟早要还给别人的东西。
阿黄不懂什么叫“还给别人”。它只知道老李的手比平时凉。
这是九月末的黄昏。护城河边的芦苇白了头,风一吹就落下成片的苇絮,飘到巷子里,落在青石板缝中,像提前到来的雪。阿黄蹲在门槛上,看着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地往下掉。它以前喜欢追着落叶跑,把最大的那片叼回来放在老李脚边,老李就会笑着用鞋尖踢一踢叶子,说“阿黄真能干”。后来它发现老李不踢了——不是不想踢,是腿肿了,踢不动。再后来它就不再叼叶子了,只是趴在老李脚边,让叶子自己落到他们中间。
老李的咳嗽声从里屋传出来。不是那种清嗓子的咳,是从胸腔深处挤上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肺里,每次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把它震出来。阿黄竖起耳朵,数着咳嗽的次数——一下,两下,三下,中间停顿喘口气,然后又咳。它数到十七下的时候,咳嗽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很长很长的喘息,像护城河边的老水车,轴承锈了,每转一圈都要发出嘶哑的**。
阿黄从门槛上跳下来,走到里屋门口。门半掩着,它用鼻子把门拱开一条缝,看见老李坐在床边,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按着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床头的搪瓷缸子里没有水了,缸底残留着几片泡得发白的茶叶。阿黄把门拱开更多一点,钻进去,用脑袋蹭了蹭老李垂在床边的手背。
老李低头看它,挤出一个笑。那笑容在他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吃力,像是用皱纹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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