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看着眼前这一幕,朱橚心里那点“兼容并蓄、求同存异”的耐性,忽然就散了大半。
因为他终于看明白了。
这三家争的从来不只是几座寺庙、几处道观、几个书院。
他们真正争的,是大明百姓认知天地的那套话术,是世道人心的解释权与教化之柄。
千百年来,这柄钥匙一直牢牢攥在他们手里。
久而久之,百姓遇到难以理解之事,首先想到的不是追究究竟,而是从三家的“经义、因果与阴阳五行”的旧说中寻一套圆满说辞。
而如今的格致院的博物学才刚刚冒头。
它还远谈不上什么完整的理论学说,不过是在搜集奇物、测量山河、记录草木时,再通过笨拙的方式来告诉世人——遇事不再先问该信谁,而是先问证据在哪里。
可从零散的质疑走到足以抗衡旧有权威的共识,中间还隔着一条极远的路。
若是今日任由三家重新把这副鲸骨、这些新粮统统拖回“神迹”“祥瑞”“玄象”的唯心泥潭,那么格致院所谓的“睁眼看世界”,也不过是拿新见闻替旧学说添上几条注脚。
就在朱橚心中寒意渐重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粗犷的质疑声。
“俺不懂什么摩竭,也不懂什么五行。”
说话的是个满手老茧的庄稼汉,早年还是世袭军户,逢战便要点丁,家里几亩薄田常年没人照料,直到军户改制,他才真正脱了军籍,能安安稳稳守着老婆孩子种地。
他指了指展台上的番薯:“可格致院的人说这东西耐旱,来年给俺几根苗,俺往旱地里一插,能不能活,一季以后就知道。大师真人说这是祥瑞,那祥瑞要是种死了,算谁的?”
人群中顿时有人笑出了声。
陈玄辅脸色微沉。
不远处,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迟疑片刻,也跟着开了口。
他从前不过是个屡试不第的穷书生,靠替人抄书度日,后来《辣晚报》公开征稿,他写的几篇市井见闻竟接连被采用,如今单靠稿酬便足以养家,也第一次知道,读书人的文章未必只能写给考官看。
“顾先生方才说天垂象、圣德感召,可这些作物在海外生了不知多少年,难道我大明未立之时,便已经受陛下王化了?”
顾文礼脸色顿时僵住。
这时,人群里又挤出一名三十余岁的妇人。
她衣着寻常,手指却收拾得干净利落,是吴王府名下一间纺织作坊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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