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缓慢地往外渗着汁液——不是春天那种流淌,是冻结状态下的极微渗透。树在围城里没有死。只是等着。它们和地窖里的胡萝卜、石龛里的记录册、铜锅里正在慢煨的半野猪肉一样,在用最低限度的消耗维持着生命的基本形式。
威廉接连几周在坩埚前熔铸铁皮罐卷边所需的锡线。旧锡器用完了,他开始熔锡片——康沃尔的、西班牙的、地中海的,那些十一年来攒在长桌木板上的样本,一片一片放进坩埚。每熔一片之前他都用指尖摩挲一下那片锡的质地,作为饯行。康沃尔纯锡的白,西班牙蓝灰的光泽,地中海薄如纸的脆响——他记得每一片锡的来处,记得谁在哪一年从哪个港口把它带回蒙马特。熔化它们时坩埚里腾起的金属蒸汽各自带着不同的颜色印记,蓝灰、淡金、银白,依次飘过,然后消失在围城灰白色的天光里。
朱利安守在灶边,腰间的铁锤随着他蹲下时轻轻碰在石板地上——那是威廉远征前夜递到他手里的。如今锤柄上的弧依旧和他的虎口吻合,而锤头不知什么时候起多了一层极薄的包浆,那是从维尔纽斯、别列津纳、远方归途上无数次手掌汗液与风雪交替淬出来的。他把铁皮罐的卷边敲完最后一锤,锤声落下去时,东北方向的炮声正好停了。
那段间歇极静,静得能听见雪落在玻璃瓶上的声音。然后炉灶里一根新炭轻轻响了一声,像烛芯爆了一个极小的灯花,火苗蹿高一线,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石板上。那些影子挨得很近——灶火在围城里仍然是稳的。
48122798
我喜欢旅行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陶土书阁】 www.taoted.com,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阅读哦,期待精彩继续!您也可以用手机版:m.taoted.com,随时随地都可以畅阅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