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透的茶渍焦香,儿童锡碗则没有任何气味。他把这锅混合的锡水倒进新模具压成薄片,给朱利安做铁皮罐内壁镀层。镀出来的罐子内壁不是康沃尔那种纯银白,是一种略带灰蓝的杂色,像围城期间巴黎清晨被硝烟染过的天空。
一月中旬下了一场大雪。雪把蒙马特高地的坡道埋住了,把院子里的空玻璃瓶埋住了,只露出瓶口一小截圆形的轮廓,像几十只被冻在雪地里的眼睛。朱利安清早推门时发现院墙塌了一角——不是被炮打中,是雪太重,压在年久失修的石灰岩上,把最上面几层石头压塌了。他和威廉花了半个上午把碎石清理干净,碎石头没有扔掉,堆在院子角落等开春修墙。他在碎石堆里发现了一块之前镶在墙里的旧红砖,砖面上嵌着一片不知何年何月被砌进去的碎玻璃,在雪后的天光里反射出一种和南特盐之花被落日镀成金色时极为相似的颜色。他把红砖放在窗台上迷迭香盆旁边,迷迭香的叶子已经冻得发紫,但茎干底部还有一小截是绿的。
索菲从地窖里搬出最后半筐去年秋天储存的诺曼底胡萝卜。胡萝卜在沙子里埋了几个月,水分蒸发了一部分,表皮不再光滑,有些根须已经干缩成极细的褐色线。她把每一根都举到耳边弹了弹——大部分闷,闷中开始透出一丝脆,水分在退,但退得很慢,围城的冷反而替她做了低温保鲜。她把最脆的几根先挑出来,不是扔掉,是今天就用。她切胡萝卜时刀刃在碰到一处冻斑时停了一下——表皮完好,里面的肉已经半透明,冻伤过,细胞壁破了,但果胶还在。她把冻斑处切下来单独放在小碗里,煨煮时间比正常缩短两刻钟。冻伤的胡萝卜需要更短的火候,这是朱利安从俄罗斯那边带回来的结论。
朱利安蹲在灶前控火,手里握着的不是温度计——温度计在围城第一周就不小心碰碎了,水银滚落时像一颗颗微型的、液态的珍珠在石板地上滚动。他用手背悬在火焰上方,退三寸,再进一寸。围城的木柴杂,有橡木也有旧松木,还有从废弃工坊拆来的杉木刨花——每种木柴的火性都不同。他根据火焰的颜色和手掌感受到的热气质地调整铜锅与灶口的距离,把每一天每一种木柴的燃烧速度和最佳控距记在脑子里。远征冻土上那些用冻马肉煮过的汤,此刻都在他的掌心记忆里醒着。
威廉把今天分的最后一点猪肉放进铜锅。猪是昨天在城外巡逻时射杀的一头半野猪,不知道从哪里拱破了栅栏跑进封锁线。肉纤维很粗,脂肪几乎全无,更像是训练场上的战马。他煨的时间故意延长了近一倍——不是想炖烂它,是想让肉块在慢火里把最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