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1年6月。巴黎。
夏至那天,蒙马特高地的太阳在寅时三刻就升起来了,比冬至早了将近三个时辰。索菲·阿佩尔赤着脚站在院子里,脚踝上的炭灰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银灰色光泽。她面前的长桌上摆满了从四面八方带回来的东西——南特的盐之花,马赛的海水,西班牙的锡片,地中海的迷迭香,亨利的乐谱,里昂的木片。这些东西在晨光里各自反射着不同的光,盐花是淡金色的,海水在玻璃瓶里微微发黄,锡片是蓝灰和银白,迷迭香是灰绿的,乐谱是淡黄的,木片是深褐色的。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拿起来,闻,摸,弹,尝——然后放下。
阿佩尔先生站在石板前,手里拿着粉笔,但没有写。他花了整整一个月,看他的学徒们从巴黎之外的地方带回来的东西,看这些东西在他们的手上重新变成罐头。今天他决定封一瓶新的罐头,不是牛肉,不是猪肉。是羊肉。
他在中央市场卖了十几年羊肉的摊位上蹲了很久。那个屠夫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不是烧伤,是年轻时被羊角顶的,伤口愈合后留下一道白色的、微微凸起的线。屠夫把整扇羊挂上铁钩,用宽刃刀沿着脊柱分开。阿佩尔先生把手悬在羊肉切面上方,感受那股从肌肉和脂肪里散发出来的极微弱的凉意。他挑了一块羊肩——年轻的羊,脂肪是纯白色的,硬而脆,肌肉纤维比牛肉更细更短。他把羊肩肉放在案板上逆着纹理切,每一刀都保持同样的厚度。控火,煨,加诺曼底胡萝卜和布列塔尼洋葱和土豆,加陈皮——羊肉需要陈皮压住腥味。然后拿起索菲带回来的南特盐之花,悬在锅口上方。片状的盐花落下时,一片一片浮在汤汁表面极其缓慢地溶化。尝了一口——盐刚好。
这不是他第一次封羊肉,却是他第一次用女儿从大西洋边带回来的盐。羊肉的腥被陈皮压住,羊肉的鲜被盐花提亮,大西洋的风在最末尾,极淡极淡的,像站在卢瓦尔河入海口,左边是河,右边是海,风从两个方向同时吹来。他把这瓶罐头放在长桌最前面,标签上写:六月二十一日。羊肉。南特盐。盐刚好。
索菲端着那只粗陶罐走到灶前。她今天要封一瓶新的蔬菜罐头,但不是用巴黎的蔬菜。
她走到菜地角落那个单独的粗布袋前蹲下,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不是诺曼底胡萝卜,不是布列塔尼洋葱。是一小捆她在南特盐田边上买的野生海蓬子。盐田的盐工叫它“海豆”,长在盐沼边缘,肉质茎极脆,里面包着咸水。海水涨潮时淹没它,退潮时它把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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