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盐留在茎里。不需要另外加盐,它自己就是咸的。还有一朵她从波尔多港口一个老渔妇那里买来的干海藻,深绿色近乎黑,边缘卷曲,闻起来有退潮后礁石的味道。
她把海蓬子洗干净切成段,刀刃切下去的手感和芹菜完全不一样——表皮更韧,内部更脆,切断时会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像踩碎薄冰的咔嚓。她把干海藻放进锅里,加冷水,生火。干海藻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从深绿近乎黑变成一种半透明的墨绿,汤汁染上极淡的绿意。加海蓬子,煨的时间很短——海蓬子不能久煮,煮久了脆会变成绵,它最重要的东西在短暂的滚煮里释放到汤中就已经足够。她用木勺舀起一点汤汁尝了尝,咸已经在海蓬子自带的盐分里了,海藻的鲜在最前面,海蓬子的脆在舌尖,大西洋的潮水在喉咙深处。她没有另外加盐,这瓶蔬菜罐头的标签上写:六月二十一日。海蓬子。海藻。南特。自带盐。
威廉提着一只还在滴水的粗布袋从院子门口走进来。他天没亮就去了中央市场,今天封马赛风格的鱼。几条巴掌大的红鲻鱼,地中海最常见的鱼,鱼鳞在晨光里泛着玫瑰金和银灰交错的光泽。鱼眼睛是亮的、凸出的、透明的,水还在。
他蹲在水盆边刮鳞剖鱼,刀刃沿着鱼腹划开,内脏涌出来,心脏极小——比兔子的心脏小得多,但还在微弱地跳动。他把心脏放在白瓷碟里,碟子里已经有好几颗干缩的鱼心了。然后把鱼身洗干净,切成段,放进锅里,倒入那瓶微黄的马赛海水。加几片土豆,一颗布列塔尼洋葱,一截芹菜,一小撮碎迷迭香。汤汁沸腾时,海水里的盐分析出,在锅边形成一圈极细的白线。他用木勺尝了一口——咸是海水的咸,鲜是鱼和海水共同的鲜,迷迭香的辛烈在最末尾。盐刚好。标签:六月二十一日。红鲻鱼。马赛海水。迷迭香。
埃莱娜握着今天早上刚从玛黑区旧书店后院取回的乐谱,在天亮前走进了实验室。这是亨利的第四张乐谱——《夏至》。A大调,六八拍,只有一行旋律,没有任何和声。他在信里写:“夏至是独奏。不需要和声。太阳自己就是全部的光。”
她把乐谱摊开放在灶台上,一边看音符一边控火。锅里是兔肉——今天早上在中央市场挑的灰褐色诺曼底兔。剥皮,切块,煨。加胡萝卜,加洋葱,加一片月桂叶。然后她把乐谱上的音符一个一个转换成数字,再把数字拆成盐量——夏至的阳光是最长的,盐量也比冬至那封情书多了几粒。她手腕倾斜,盐粒落下,尝了一口。咸在最前面,兔肉的野味在中间,盐量比冬至更多,但刚好。标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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