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鳞茎放在木板上,拿起刀,从中间切开。
刀刃穿过第一层,穿过第二层,穿过第三层。每一层的阻力都不一样——最外层最韧,内层次之,中心那个芽尖最嫩,刀刃几乎没有感觉就滑过去了。鳞茎分成两半,切面朝上躺在木板上。环层的横断面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复杂的、无法复制的图案——淡紫色的线,乳白色的底,像索恩河退水后石头上留下的那圈灰白色的水垢被染了色。最中心,那个芽尖被一分为二,露出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黄绿色。
汁液从切面渗出来,先是极细的水珠,然后汇成一小片。年轻女人低下头,把鼻子凑近切面。闻。辛辣味涌进鼻腔,苹果底香在辛辣味下面,更深处——那种东西。被切开以后,它被释放出来了,比闻完整鳞茎时浓无数倍。不是线性增加,是被困在环层里的那种东西,刀刃给了它出口,它全部涌出来。她的眼泪涌出来,流下来,滴在木板上,和洋葱的汁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眼泪,哪滴是洋葱。
她把刀放下,没有擦眼泪。把那半颗洋葱递给女孩。
女孩接过洋葱,举到鼻子前。眼泪涌出来。她没有闭眼,睁着眼睛看着洋葱的切面。那些环层在泪水里模糊了边界,淡紫色和乳白色混成一片,像索恩河涨水时淹没石头的颜色。她看见的不是洋葱。她看见母亲在菜地里蹲着拔胡萝卜的背影,母亲死了三年了。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母亲拔胡萝卜时的背影了——左肩比右肩略高,因为长年用左手拔,脊椎微微向左弯。她以为自己忘记了。洋葱帮她记起来了。
她把洋葱放下。眼泪还在流,她没有擦。“娘拔胡萝卜的时候,左肩比右肩高。”
老妇人伸出手,把孙女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女孩的眼泪浸湿了老妇人的粗布衣裳。老妇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拍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
摊主拿起那半颗洋葱,举到鼻子前。他的鼻腔被市场的气味磨钝了多年,但这一次,那种东西穿透了所有被磨坏的黏膜。他的眼眶发热,没有眼泪流下来,但他的喉咙动了——不是吞咽,是哽咽。他想起了父亲。父亲也是卖菜的,在里昂中央市场同一个位置,卖了近半个世纪。他小时候蹲在父亲腿边,看父亲把胡萝卜一根一根摆整齐,泥多的一面朝下,好看的一面朝上。父亲说,买菜的人先看,看中了才会摸。摸中了才会买。他不知道父亲教他的这些东西,他自己每天都在做。他以为自己只是习惯了,不知道那是父亲在他手上留下的痕迹。
“我爹。摆胡萝卜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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