斡难河畔的雪,从细碎雪粒变成了漫天鹅毛,纷纷扬扬砸在草原上,顷刻间便积起半尺厚的白皑。寒风像出鞘的弯刀,刮过脸颊生疼,卷着地上的雪沫子漫天乱舞,却丝毫压不住草原上翻涌到极致的怒火。那怒火是滚烫的,是带着血腥味的,是从每一个蒙古人骨髓里烧起来的,连呼啸的风声,都被数十万将士悲愤的嘶吼盖了过去,“踏平花剌子模!血债血偿!”的呼声,在广袤的草原上空盘旋,久久不肯散去。
成吉思汗立在金顶大帐前的白石高台之上,周身裹着一层凛冽的寒气,手中那柄陪伴他多年的成吉思汗弯刀,依旧直直指向西方花剌子模的方向,刀锋映着白雪,泛着冷冽刺骨的寒光。他站得笔直,像一座屹立千年的雪山,身躯伟岸,气势磅礴,可那双素来深邃如瀚海、历经无数生死厮杀都波澜不惊的眼眸,此刻早已赤红如血,眼底翻涌着蚀骨的恨意与焚心的怒火。须发被狂风卷得肆意飞扬,额前的碎发沾满雪粒,顺着刚毅的脸颊滑落,那张刻满岁月沧桑与沙场伤痕的脸庞,没有丝毫表情,却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气,连周遭的空气都被这股杀气冻得凝结,脚下的积雪,仿佛都要被这股怒火融化。
苍狼白鹿的血脉在他胸腔里疯狂沸腾,四百五十名商队子民的冤魂仿佛就在眼前徘徊——他们是带着草原的期许远赴中亚的牧民,是手无寸铁的商旅,却在讹答剌城被乱刀斩杀,尸体抛入戈壁喂狼;正使兀忽台的头颅,还高高挂在撒马尔罕的城门上,风吹日晒,受尽屈辱,那是蒙古最忠勇的使者,一生出使各部,从未辱没使命,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两位副使朵歹、朵罗阿歹,被剃光胡须、灼烧脸颊,溃烂的伤口渗着脓血,狼狈不堪地爬回草原,每一步都踩着屈辱与血泪,胡须是蒙古男儿的尊严,是草原勇士的脊梁,这般折辱,比千刀万剐更甚!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刻在蒙古帝国尊严上的血痕,是钉在每一个蒙古儿女心上的耻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台下,数十万蒙古铁骑黑压压列阵而立,从高台脚下一直绵延到天际线,铠甲覆雪,兵器寒光闪闪,所有人都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却依旧压抑不住心中的悲愤。当成吉思汗的杀气弥漫开来,众人再也按捺不住,齐声高呼,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高台上的积雪簌簌滑落,震得帐外象征蒙古王权的九斿白纛猎猎作响,旗杆上的铜铃叮当作响,仿佛都在为这份血海深仇鸣不平。
前排的赤老温、速不台、哲别、博尔术四杰,个个身披重甲,铠甲上的积雪落了一层又一层,双目圆睁,眼眶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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