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寒风,从不在深秋时节留情。
那风裹着讹答剌城门前未干的血腥气,混着砂砾与霜雪,一路向东,穿荒漠、越戈壁,吹了整整十五个日夜。风里藏着冤魂的悲鸣,藏着四百五十条性命的不甘,也藏着一个少年,拼尽一切也要传递的血海深仇。
少年铁木格,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蒙古牧民之子,骨瘦如柴,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韧劲。自讹答剌城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后,他便踏上了九死一生的东归路。原本合身的粗布皮袍,早已被戈壁的荆棘撕得破烂不堪,露出的胳膊、腿上,满是砂砾刮出的血痕,伤口被寒风一吹,钻心的疼,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脚底的皮靴早已磨穿,血肉与硬皮鞋底死死粘在一起,每挪动一步,都要撕扯开新生的皮肉,留下一个鲜红刺目的血脚印,疼得他浑身发抖、牙关紧咬,却从不敢停下半步。
饿极了,他就趴在冰冷的戈壁滩上,啃食干枯的梭梭草、带刺的骆驼刺,粗糙的草叶与尖刺划破口腔内壁,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喉咙干得冒火,也只能强忍着恶心咽下去;渴极了,就趴在石头缝里,舔食夜晚凝结的薄霜,舔食枯草上的冰碴,哪怕只能润一润干裂得冒血、一碰就掉皮的嘴唇,也觉得是莫大的慰藉。夜里,戈壁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四十度,严寒能把人冻成冰坨,他就蜷缩在避风的石缝里,抱着膝盖,把身子缩成一团,身上仅存的破袍根本挡不住寒风,只能靠着心中那股“一定要把消息告诉大汗,为阿三首领、为所有同伴报仇”的执念,硬生生扛过了一夜又一夜,好几次冻得失去知觉,又被刺骨的寒风冻醒。
途中,他遇上过成群觅食的饿狼,绿幽幽的狼眼在夜色里盯着他,吓得他屏住呼吸,死死捂住嘴,躲在石堆后一动不敢动,直到狼群悻悻远去,才敢继续前行;遇上过突如其来的小型沙尘暴,黄沙漫天飞舞,遮天蔽日,狂风卷着砂砾打在身上生疼,他死死抱住一块巨石,脸埋在臂弯里,才没被卷进无边沙海。好几次,他累得眼前发黑、双腿发软,差点倒在戈壁里再也醒不来,可一想到讹答剌城门前满地的鲜血,想到同伴们临死前绝望的嘶吼,想到海儿汗那张贪婪残暴的脸,他就咬着牙,用尖锐的石头狠狠划破指尖,靠着尖锐的疼痛强行清醒过来,一步一血印,朝着东方,朝着蒙古草原的方向,艰难挪动。
终于,在一个霜雪漫天、天地一片白茫茫的清晨,铁木格凭着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扑进了蒙古帝国最西边的边境营地。
当守卫营地的蒙古士兵,看到这个浑身是血、衣衫破烂、瘦得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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