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6日,除夕,晚上10点17分。
陈默蹲在城中村公共厕所的隔间里,腿麻了,但他没动。
蹲便器边缘的黄渍像地图的边界线,勾勒出一个正在腐烂的世界。他用最后半瓶热水洗头——热水器坏了三个月,水是锈红色的,从发黄的水管里流出来,像稀释的血。
洗发水瓶空了三天,瓶口朝下,挤不出任何东西。他没买新的,只是把头发浸湿,用指甲刮头皮,一下,两下,指甲缝里塞满油垢。母亲教过他:没钱买洗发水时,就用热水多冲一会儿,搓够一百下,一样干净。
他数到一百。头皮刺痛,但干净了。
抬头,隔间门板上的裂痕在昏黄灯光下像一张嘲笑的嘴。裂缝里塞着发黄的报纸碎片,上面印着2018年的日期,和一句褪色的广告语:“美好生活,从拥有一个家开始”。
陈默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镜子。
镜子里那张脸属于一个三十五岁的失败者——不,三十五岁零四个月。他是去年十月失业的,那天刚好是他生日。公司用“AI优化”的名义裁掉整个中级程序员组,三十七个人,他年纪最大。
眼袋是青紫色的,浮肿,像被人揍了两拳后没散开的淤血。胡茬参差,左脸颊有块新鲜的瘀青——昨天在便利店门口,一个醉汉撞了他,他踉跄碰到垃圾桶,醉汉反手给了他一拳:“走路不长眼啊”?
拳头打在颧骨上,砰的一声闷响。他耳朵嗡嗡响了半小时。
他没还手。不是不敢,是算了。
还手要赔钱。要处理伤口,要去派出所做笔录,要花时间。他没钱,没时间,也没力气了。那一拳打完,醉汉骂骂咧咧走了,他蹲在地上捡散落的泡面。三包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特价9.9元,是他三天的口粮。
擦干头发用的毛巾已经发硬,纤维里结着白色的水垢,摸上去像砂纸。他把毛巾搭在生锈的水管上,水一滴一滴往下掉,滴在积着污水的瓷砖上,嘀嗒,嘀嗒。
像倒数计时。
他走回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
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房间里一股霉味,混着泡面汤和汗馊的味道。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隙钻进来,带着广州冬天湿冷的寒气。
房间像被洗劫过——不,比洗劫更干净。洗劫会留下混乱,而这里是刻意的清空,像一具被剔光肉的骨架。
衣柜门敞着,里面只剩两件T恤。一件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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