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六月三日,晚上九点,Beyond Band房。
铁皮棚子搭在天台,夏夜闷热,汗水顺着赤裸的脊背滑落。
五个人挤在狭小空间里,空气黏稠,只有那台旧录音机在沙沙作响。
黄家驹光着上身蹲在角落,面前是那盘从巴黎带回来的录音带。
苏小曼录下了奥赛博物馆里,那个法国青年,戴着耳机听《永远等待》时,从困惑到怔然、再到眼神发亮的全过程。
他把那段,反复放了七遍。
叶世荣靠在墙边,鼓槌在指间转得飞快。“家驹,第七遍了。”
黄家驹没吭声。
邓炜谦抱着吉他,手指在弦上拨出几个破碎的动机,又停住。
李荣潮蹲在门口,望着山下九龙塘星星点点的灯火。
陈时安坐在一堆乐谱中间,翻着那些写了一半就扔下的歌词。
沉默像汗一样,浸透了棚子。
黄家驹终于按停录音机,“你们说,那法国人听的时候,在想什么?”
邓炜谦想了想:“在想这首歌。”
“想歌的什么?”
邓炜谦答不上来。
陈时安从乐谱堆里抬起头:“想歌里的东西。咱们写《永远等待》的时候,想的是等。等机会,等人听,等有一天能上台。那法国人不认识咱们,不知道咱们等过什么,但他听懂了那种等。”
他补充道,“他听的不是歌,是歌里的人。”
黄家驹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那堆乐谱前,蹲下。
一张一张翻。
翻到一半,他的手停住了,那页纸上只有四行字:
“前面是哪方,谁伴我闯荡
沿路没有指引,若我走上又是窄巷
寻梦像扑火,谁共我疯狂
长夜渐觉冰冻,但我只有尽量去躲”
他看了很久。
叶世荣凑过来:“这是什么?”
“不知道。前阵子写的,写了一半写不下去,就扔在这儿了。”
叶世荣把那四行字念了一遍,念完没说话。
邓炜谦也凑过来看,看完也沉默了。
陈时安接过那张纸,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家驹,这四句,比《永远等待》还重。”
“重在哪?”
“《永远等待》是等别人。这四句是等自己。”
棚子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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