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觉。十七箱、两千四百封从未间断的家书,纸的纹理,就是父母抚摸儿子脸庞的触感。陈家红楼——视觉。三座并排的墓碑,三枚并列的空军徽章,一个停在阵亡时刻的怀表,构成最残酷的视觉并置。苏家青庐——味觉。一碗煎好却未喝的中药,在钢琴边放了四十年,苦味早已蒸发,只剩下等待本身的味道。黄宅茉莉——嗅觉。一个女扮男装牺牲的少女,日记里最后梦见母亲为她簪茉莉花,醒来枕巾湿透。茉莉香与战场硝烟味,是她被撕裂的一生。”
她顿了顿:“阿鑫当初给我时,我不知道该怎么拍。后来去了槟城,在那五栋空屋里各住了一周。剧本,是从那些颜色里、从那些被抽空的感官里,自己长出来的。”
赵鑫接道:“《槟城空屋》就是源头。它不只是一个铁盒的故事。它是用五种颜色,为一段被遗忘的南洋抗战史,重建五感记忆。蓝屋的沉默、白楼的信纸重量、红楼的并置视觉、青庐的药味、黄宅的花香,当五感都被重新唤醒,历史就不再是教科书上冰冷的数字,而是观众能听见、能触摸、能看见、能尝到、能闻到的生命温度。”
张国荣点点头,在“第一单元:源头”下方,工整写下:
《槟城空屋》——许鞍华
“第二个单元,叫‘河流’。”
谭咏麟问:“河流是什么?”
“是主航道。是那些定义了亚洲电影走向的作品,那些让后来者恍然惊觉‘电影原来还能这样拍’的东西。”
赵鑫顿了顿,再次看向许鞍华,“许导,《故土之心》呢?”
许鞍华轻声道:“那片子是意大利导演托纳多雷的作品。他去年拍完《天堂电影院》后,来香港找阿鑫喝酒,阿鑫把南洋那些资料给他看。他看了三天三夜,说,这部片子他必须拍。”
赵鑫点头:“朱塞佩·托纳多雷。意大利人,比我大三岁。他读完黄月萍那些信,在酒店房间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早给我打电话,说:‘赵先生,这片子我不收导演费,你让我拍。’”
他停顿,让那个承诺的重量沉淀。
“后来他真的一分钱没要。拍摄那半年,他住在槟城一个老华工家里,每天跟着割胶的老人日出而作,听他们讲‘日治时期’、讲‘大检证’、讲南渡与北望。拍到最后一场戏,黄月萍站在蓝屋门口,望着那棵她丈夫种下的凤凰木,他喊完‘卡’,自己走到监视器后面,嚎啕大哭,我们劝都劝不住。”
凤凰木下,只有风吹过叶片的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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