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五月二十六日,清晨七点,香港清水湾。
晨光穿过凤凰木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苞在微光中泛着嫩绿,威叔刚用软尺量过,九点七毫米,水珠还挂在叶尖。
赵鑫坐在石板前,面前摊着张国荣那本黑色笔记本。
第十七轨下方一片空白,像等待播种的田地。
食堂里传来脚步声。
谭咏麟第一个晃出来,头发翘着一撮,手里拎着那袋橘子。
他蹲到赵鑫旁边,从袋里摸出个橘子递过去。
“这么早?想什么呢?”
赵鑫接过橘子,放在石板上:“想巴黎展览的音乐单元。”
谭咏麟也蹲下来,看着空白页面:“选歌?简单啊,你我他各挑几首,凑够数就行。”
赵鑫摇头:“不能凑。要有标准。”
“什么标准?”
“人声。”
赵鑫目光落在远处,“要让法国人听见,亚洲人是怎样用嗓子说话的。不是炫技,不是编曲,就是一个人站在那儿,把心里的话唱出来。”
谭咏麟怔了怔,点头:“这标准不低。”
张国荣端着茶杯走出来,白衬衫一尘不染。
他在赵鑫另一侧蹲下,看着空白页面。
“标准定了,谁先来?”
“你。”
张国荣挑了挑眉。
“《倩女幽魂》。”
赵鑫说,“你把人声和旋律缠在一起,像书生和女鬼在说话。法国人听不懂词,听得懂那种缠绕的劲儿。”
张国荣想了想,点头。他接过笔记本,在第一行工整写下:
《倩女幽魂》——张国荣
谭咏麟在旁边急了:“我呢?我可不能输给他。”
赵鑫看着他:“你两首。《此刻你在何处》和《第一滴泪》。”
谭咏麟愣住:“两首?这么多?”
“《此刻你在何处》是都市人半夜惊醒,不知道自己躺在谁身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那种茫然,巴黎人也有。”
赵鑫顿了顿,声音沉了些,“《第一滴泪》不一样。那不是情歌里的眼泪,是一个人憋了几十年,终于可以哭的时候,流下来的第一滴眼泪。那滴泪里装的东西,比任何情歌都重。”
谭咏麟沉默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咧嘴笑了:“阿鑫,你比我更懂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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