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十二年,夏。
蝉鸣聒噪,透过观风殿书斋虚掩的窗棂,与冰鉴散发的丝丝凉气纠缠在一起。李瑾却浑然不觉,他的心神已完全沉浸于面前摊开的巨大稿纸之上。那里没有描绘帝国的辽阔疆域,没有勾勒四夷来朝的盛景,而是用炭笔、朱砂和浓墨,勾勒着一副前所未有的、关乎帝国权力如何生成与运行的“结构图”。这是他继“虚君共和”的宏大构想后,必须面对的、最具体也最棘手的核心问题:那个取代皇权日常治理功能的“公议”机构,究竟应该如何构建、如何运作?
“徒有‘虚君’之论,而无‘共和’之实,犹如有舟无楫,有屋无梁,空谈而已。” 李瑾在页边写下批注。他深知,一个没有具体制度设计支撑的理想,终将流于空想,甚至可能比旧制度更糟——如果权力从君主一人之手,简单地转移到少数几个寡头或一个新的、不受制约的官僚集团手中,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甚至可能因为失去了“天子”这个名义上的最高仲裁者而变得更加混乱和暴虐。
因此,他必须为“共和”之“实”,寻找一个尽可能合理、可行,又能与大唐现实有所衔接的制度雏形。他称之为“议政院”,有时也借用古称“明堂”或“大议”,但赋予了全新的内涵。这不仅是简单的“廷议”扩大版,而是一个常设的、拥有明确权责的、其成员构成和运行规则都试图体现“公意”(至少是“精英共识”和“利益代表”)的最高议政与立法机构。
一、 成员的构成:科举、民选与混合之道
这是最难,也最需匠心的部分。李瑾摒弃了简单的世袭(门阀)和纯粹的武力(军阀)原则,也否定了在当时条件下完全不切实际的普遍直接选举。他苦思冥想,试图在理想与现实、效率与代表性、精英治理与民众参与之间,找到一个微妙的、渐进式的平衡点。最终,他构想出一个多轨制、分层次的复合代表结构:
1. 科举精英席(“学政席”或“贤良席”):这是“议政院”的基石与中坚。李瑾对现有的科举制度进行了大胆的改造设想:
• 分科取士,专才专用:大幅增加“明法”(律法)、“明算”(财税、经济)、“明工”(工程、营造)、“明农”(农桑、水利)、“明医科”等实务科目的比重和地位,与传统的“进士科”(经史文章)并重,甚至在某些领域要求更高。通过这类专门科举选拔出来的人才,不直接出任地方亲民官,而是优先进入“议政院”下设的各类专门委员会(如度支委员会、工法委员会、外事委员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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