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嗣死盯着朱棡。
黄皮肤。黑头发。摘了头盔后露出的发髻——一丝不苟。
甲叶缝隙里透出白色里衣。左衣襟盖着右衣襟。
交领。右衽。
一百一十二年了。
哪怕城里人死绝,布条拼凑也得缝在胸口的规矩——今天看到活人穿着了。
这双膝盖顶了三万食人生番都没弯过。
今天弯了。
扑通。
砸进血泥里。
双手伏地,脑门狠狠磕上红土。
不是拜大明的藩王。
是跪那份失散百年的华夏薪火。
“大宋崖山城守备军统领,陆承嗣——叩见大明王师!”
身后三百个饿脱相的男丁齐刷刷跪倒。压抑的号啕再也憋不住。
“老天爷开眼——咱汉家江山没丢!”
朱棡大步跨上前。
两只手揪住陆承嗣胳膊上暴突的青筋,借着腰力一拔,硬生生把人拽直了。
“把膝盖收了。”
朱棡松开手,拍了拍陆承嗣肩膀上的泥。
“崖山之后,汉人膝下只有黄金,没烂泥。”
他收回手。
“城里还有多少活口?”
“一万人整。老弱占七成。粮仓断三天了。”
“李二牛!”
“在!”
“回江边,把宝船上所有精面扛下来。起大锅。熬白米肉粥。”
朱棡一脚踹飞挡路的断矛。
“让弟兄们掏干兜里的肉脯——今天,先让一万同宗吃顿饱饭。”
话落。转身。
“带路。进城。”
穿过发黑的门洞。
城里全是夯土烂墙。
主街两侧,穿着树皮裙、饿得皮包骨头的女人和娃娃缩在土墙根底下。
几个光腚的三岁小儿嘴里还在啃黄泥巴。
朱棡脚步没停。
但他右手五指收紧,指节扣在刀柄上。
这是他压怒的动作。跟在太原城楼上收到兵部扣岁赐公文时,一模一样。
主街尽头。
一方青石广场。空空荡荡。
八个饿得打摆子的老兵,死攥着削尖的木棍,围住中间一座高台。
高台上放着一口四四方方的黑木匣。
匣外裹着褪色灰布,上头全是干涸发黑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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