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封死一百一十二年的木榫,应声断裂。
匣盖掀开。
一股陈年樟脑混着干涸狗血的怪味,扑面呛鼻。
朱棡看向匣底。
垫底一层明黄丝绸,早褪成了发霉的枯黄色。
丝绸正中,端端正正卧着两样东西。
左边,一方羊脂白玉方印。
左下角缺了一大块,用赤足老金补平。
右边,一卷牛皮绳死扎的兽皮图卷,皮面上全是针尖刺出的暗红符文。
陆承嗣枯瘦的双手伸进匣子。
他托住匣子边缘,胸膛剧烈起伏。
“大宋景炎三年。左丞相陆秀夫,背少帝蹈海。十万军民,尽没崖山。”
“临行前夜。陆丞相密令前锋营,携大宋绝密,登船突围。一路向南。死守不退。”
他双手发力,将黑木匣举过头顶。
“这方印——高宗皇帝南渡时,用大内库藏和田玉髓复刻的传国大印!”
“金角补缺!受命于天!”
扑通。
八个皮包骨头的老兵齐刷刷跪下。
削尖的防身木棍扔了一地。没喊没叫。
额头对准青石板,一下、两下、三下,拿命往下撞。
石板上留了一摊血。
一百一十二年。
这八个字压在崖山城几代人的背脊上。压得他们啃树皮、吃野鼠。
压得他们哪怕割女人的肉熬汤,也不敢断这香火。
今天,这方大印见天日了。
朱棡站在原地。
他太清楚这方印的分量。
伸出右手。满手老茧。碰上冰凉的玉体。拇指食指卡住大印两侧,手腕一翻往上提。
极沉。真材实料。
翻过来看印底。八个大篆刻字扣在阳光下。
朱棡眼皮收紧。
没毛病。真金白玉。
南渡时期皇室最严苛的规制。
陆承嗣看着朱棡握住大印。
他往后退了三大步。
两手抬起,死板地交叉在胸前。左衣襟在上,右衣襟在下。
将缝满补丁的交领右衽拽得笔挺。
双膝一曲,膝盖骨砸在石板上。
跟着他的,是几百个饿得打晃的持刀男丁。
是扶着土墙的干瘦妇女。是连衣服都没有的光腚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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