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5月16日,基隆港,晨
海雾像一层湿冷的灰纱,裹住了基隆港的轮廓。码头巨大的起重机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钢铁怪兽。咸腥的海风里混杂着煤烟、鱼腥和货物特有的混杂气味,还有劳工粗重的号子声,轮船低沉悠长的汽笛声,以及装卸货物时金属碰撞的刺耳噪音。
林默涵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色工人罩衫,戴着顶洗得发白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放着几只空的木桶,混杂在其他等待领取货物的工人中间,沿着湿漉漉的水泥码头向前挪动。脚上的胶鞋踩在满是积水和油污的地面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陈记颜料行”今天来提货的,是两批货物。一批是明面上从香港“大华商行”发来的十桶普通赭石颜料,货单清晰,手续齐全。另一批,则是藏在这十桶赭石之中、货单号为“甲字七三二”的特殊一桶——里面除了颜料,还有苏曼卿提及的那卷微缩胶卷,以及可能来自“影子”的新消息。
“福星号”是一艘两千吨级的货轮,此刻正停靠在三号码头。船体锈迹斑斑,显示出常年奔波于风浪的痕迹。甲板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木箱、麻袋和用油布覆盖的货物。水手们忙碌地穿梭,吊臂将一捆捆货物从船舱吊出,又放到码头的货堆上。
林默涵排在七八个同样推着车的工人后面,目光低垂,仿佛在打量自己沾满泥渍的鞋尖,实则眼角的余光已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码头上有几个穿着卡其色制服的海关稽查,正懒洋洋地抽着烟,偶尔检查一下经过的货物。更远处,靠近港务局办公楼的地方,站着几个穿深色中山装、头戴礼帽的人,与码头上粗犷的劳工和忙碌的水手格格不入。他们看似在闲聊,但目光不时扫过人群和货物。
军情局的人。或者说,魏正宏的鹰犬。
林默涵的心往下沉了沉。基隆港的盘查,明显比以往严密。是因为“台风计划”在即,港口戒备升级?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是冲着他来的,还是例行公事?
轮到他了。一个叼着烟斗、脸上有刀疤的码头管事接过他递上的货单,眯着眼看了看,粗声粗气地问:“‘陈记颜料行’?提十桶赭石颜料?”
“是,老板。”林默涵微微哈腰,声音压低,带着劳工惯有的谦卑和一丝木讷。
管事在货单上划了个记号,朝旁边努了努嘴:“那边,三号堆栈,自己去搬。验货单等下拿过来盖章。”
“谢谢老板。”林默涵推着车,朝指定的堆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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