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阿爹还。但在这之前——”
她把帕子叠好,双手捧着递到胡爷面前。
“这件《水乡暮色》,算我孝敬胡爷的见面礼。”
店里安静得像沉入了江底。
胡爷盯着阿贝手里的帕子,又盯着她的脸,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痰意,听得人脊背发凉。
“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他把帕子接过来,对着光亮处看了看,塞进怀里,“三个月,你说的。”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丫头,黄老板的耐心只有九十天。多一天,少一分银子,你这双手——”
他的目光在阿贝的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后推门离去。
冷风灌进来,吹得柜台上散落的算盘珠子滚了一地。阿贝站着没动,直到三个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慢慢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周锦华瘫坐在椅子上,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阿贝没说话,弯腰去捡地上的算盘珠子。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一颗,两颗,三颗,她把珠子拢在手心,听见周锦华在身后叹了一口气。
“三个月,三百块大洋。你当绣花是印钞票?”
“总比被他们带走强。”阿贝把算盘珠子放回柜台,抬起头,“周老板,从今天起,店里最难的活都交给我。我做得到。”
周锦华看了她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阿贝走出绣坊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十六铺码头方向传来最后一班轮渡的汽笛声,江风裹着煤烟和水腥气扑面而来。她站在街边,看着沿街的煤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明暗交错。
沪上的夜晚和水乡完全不同。水乡的夜是墨蓝色的,有虫鸣和桨声;沪上的夜是昏黄的,有电车铃和收音机里飘出来的靡靡之音。阿贝站在两种夜色之间,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她把那口气忍了回去。
阿爹说过,在外面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阿贝抬脚往码头方向走——她听说江边的渡口有便宜的炊饼卖,比绣坊附近的铺子便宜一文钱。一文钱也是钱。从现在开始,她得把每一文钱都掰成两半花。
码头上人来人往,扛包的苦力弓着腰从她身边经过,身上的汗味混着劣质烟草的气息。阿贝买了两个炊饼,揣在怀里暖着,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男人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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