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字如铅云坠穹,挟万钧之势,震得雾气倒卷,众人耳鼓嗡鸣,气息俱为之一滞。
“意欲何为”四字余音未绝,温简、史通、鲁相已不约而同侧目,望向郜怀茹。自她入境以来,便以雷霆之姿,收拢大刀寨、落山会、飞云岭众寇,降鲁相为己用。可时至今日,她从未吐露半句来意。如今江上机当面喝问,群雄心中疑窦,顿如野草疯长。
“江府主,此言差矣。”李如澹斜踏半步,与郜怀茹并肩。她身量虽短半头,却挺若寒枪,肩背削直,飒爽英锋不逊分毫。两人一左一右,渊渟岳峙,杀气未动,已自威生。李如澹唇角勾起冷弧,声似薄冰相击:“素无恩怨?恰恰相反,血仇似海,不共戴天。”
江上机双眉微颤,低哑含疑:“鞠姑娘何出此言?”
李如澹抬眸,目光如刃,一字一寒:“敢问江府主,可识得‘彭系克’此名!”
“彭系克”三字甫落,温简、史通、鲁相三人齐齐色变,如被毒刃刺心,各退半步。江上机更是雷霆暗击,老躯微震,眼底翻涌血浪。然其养气数十年,瞬息之间,狂澜乍压,面色复归古井,只余指节隐隐青白,透出心底波涛。
不容江上机启唇,李如澹声若寒刃,再斩夜空:“二十八年前,温兄负笈赴京,春闱落笔,本该金榜题名,奈何严党鬻爵,科场舞弊,反将他名一笔勾销。事发之后,奸党恐泄机关,遣人灭口,阖族一十三口,夜中血流成渠,操刀者,即彭系克!”旧事重提,温简如遭雷噬,身形剧震,十指攥得“咯咯”爆响,骨节尽白。
李如澹声未绝,冷电再续:“二十六年前,严海巡按胶东,色胆包天,于民间强夺碧玉。鲁兄之姊抵死不从,严贼震怒,复使彭系克斩其满门,其父、母、兄、姊,一夕尽殁。唯鲁兄稚龄贪玩,未随人行,方得残喘。”她冷笑两声,眸中杀光更炽:“史兄挚爱,我等姊妹至亲,哪一个不曾受严党刀下之劫!”言至末句,她咬牙切齿,声似裂帛,眼角眦裂,血线隐现。
江上机面色再变,声线沙哑三分:“老夫观你不过二十出头,这些陈年旧事,是如何知晓?”
李如澹双袖一敛,再探时,丢去长剑,掌中已倒扣一对峨嵋刺,寒星两点,映得她眸色如霜:“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江府主,或该称你,彭系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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