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没有颜色,只有声音和气味。火柴划一根的声音,水壶搁上炉子的声音,拖鞋踢踏踢踏的声音。然后是烟草味,浓烈的、新鲜的、刚从肺里吐出来的烟草味,像一团雾,裹着它。
它追着那团雾跑,跑过院子,跑过护城河,跑过柳树下。老李在前面走,背影模模糊糊的,但肩膀还是宽的,脚步还是稳的。它想叫,但梦里叫不出声,只能拼命跑,拼命跑——
然后它醒了。
藤椅空着。院子里没有拖鞋的声音。空气里没有烟草味,只有潮湿的泥土味和落叶腐烂的味道。
它趴下来,把鼻子埋进前爪里。不叫了。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叫出来也是气音,像风穿过空管子。
------
第十二天,下了一场大雨。
雨从半夜开始下,哗啦啦的,打在铁皮屋顶上像有人在敲鼓。阿黄蜷在藤椅旁边,旧毯子裹着身子,但雨水从门缝里灌进来,打湿了它的尾巴尖。
它冷。
以前冷的时候,老李会把它抱到床上。床上有老李的体温,有被窝里的热气,有那种铁锈和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它会蜷在老李脚边,听着他的心跳入睡。
现在没有床了。王婶来过几次,想把它的窝挪到屋里暖和的地方,它不肯。它只趴在藤椅旁边。藤椅是老李坐过的,地板是老李走过的地方,拖鞋是老李穿过的。它哪儿都不去。
雨越下越大。阿黄把脑袋缩进毯子里,只露出鼻尖。鼻尖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
它忽然站起来,走到藤椅前面,用嘴叼起毯子的一角,搭在椅面上。雨水从门缝里溅进来,打湿了椅腿。它不想让椅子湿了。椅子湿了,老李坐上去会着凉。
它不知道老李再也不会坐了。它只知道,椅子是老李的。老李的东西不能湿。
它叼着毯子,在椅子旁边转来转去,把能盖的地方都盖上。最后它自己也趴上去,整个身子压在毯子上,用体重把毯子固定在椅面上。
雨下了一夜。阿黄在藤椅上趴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王婶来的时候,看见它趴在藤椅上,浑身湿透了,但毯子下面的椅面还是干的。
"你这傻狗。"王婶的眼圈红了。
------
第二十天,阿黄开始咳嗽。
不是老李那种咳法。老李的咳嗽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像什么东西在撕裂。阿黄的咳嗽是浅的,短的,像喉咙里卡了根刺。每次咳完,它都会舔舔嘴唇,然后继续趴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