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深秋,老李离开后的第三个年头
地点:老李的小院,阿黄最后的时光
霜降过后,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阿黄的腿彻底不行了。
右后腿的关节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颜色发紫,轻轻一碰它就浑身发颤。它已经没法从藤椅下走出来了,只能趴在落叶堆里,偶尔挪动一下身体,换一个稍微不那么疼的姿势。前腿也好不到哪去,肘部的皮肤磨破了,结了厚厚的痂,每次趴下再起来,都会扯开痂皮,渗出一点淡黄色的液体。
王婶每天早上来,第一件事就是蹲在藤椅边,看看阿黄还有没有呼吸。有一次她以为阿黄死了,吓得手都抖了,结果阿黄只是睡得太沉,被她碰了一下耳朵,才慢慢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映出她的脸。
"吓死我了……"王婶拍着胸口,眼圈发红。
阿黄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像是在安慰她。
王婶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只不锈钢碗,里面是温热的肉末粥——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喂进去的东西了。阿黄的牙齿几乎掉光了,狗粮咬不动,只有这种熬得烂烂的粥,它还能用舌头一点点舔进去。
她把碗放在阿黄嘴边,看着它伸出干枯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粥。每舔一口都要歇一下,像一台快要没油的机器,还在勉强运转。
"慢点吃,慢点……"王婶轻声说着,手轻轻搭在阿黄的背上。
阿黄的背脊骨节分明,像一串珠子,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能摸到每一节脊椎的形状。它的体温比正常时候低了很多,摸上去只是温温的,不像活物的体温,倒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余温将散未散。
一碗粥,阿黄吃了将近二十分钟。它舔干净最后一滴,抬起头,看着王婶,尾巴尖轻轻摇了一下。
"吃饱了?"王婶问。
阿黄眨了眨眼,把下巴搁回前爪上。
王婶收拾了碗,坐在旁边的矮凳上,陪它待了一会儿。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阿黄微弱的呼吸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藤椅的扶手上,那里有一块颜色明显比别处深——是老李的手常年磨出来的。
"阿黄,你说,老李在那边……是不是也在想你?"王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阿黄的耳朵动了一下。
它慢慢把头转向王婶,又慢慢转回来,望着藤椅的方向。它的目光很专注,像在看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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