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过后的第七天,风把护城河边的柳叶全扫光了。
阿黄趴在老李家门口的青石台阶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它的毛色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油亮了,黄褐色的皮毛里掺杂着大片的灰白,像秋天最后一批不肯落下的叶子,枯败却还固执地挂在枝头。左耳后面有一块秃了的地方,是去年冬天生癞子留下的疤,怎么也长不出新毛了。
它今年十二岁了。
十二岁,对于一条土狗来说,已经是暮年。它的后腿关节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站起来要走好几步才能把身子完全舒展开。吃东西也慢了,以前半块馒头一口就能吞下去,现在得嚼十几下,有时候嚼着嚼着就停下来,歪着头喘两口气,再接着嚼。
但阿黄不在乎这些。
它在乎的只有一件事——等。
等那个穿着灰色中山装、身上带着烟草和铁锈味的人,从护城河那条路上走回来,在门口站定,用沙哑的嗓子喊一声:"阿黄。"
然后它会猛地站起来——哪怕腿疼得发抖——摇着尾巴冲过去,用脑袋蹭他的手心。那是它一天里最快乐的时刻。
每一天都是。
已经三百四十七天了。
阿黄记得很清楚。不是因为它会数数,而是因为每一天都太长了,长得像永远过不完的冬天。它从门口到藤椅,从藤椅到门口,走了一百多个来回,趴在门口听了无数次脚步声——每一次都不是他的。
邻居王婶说过,老李"去了很远的地方"。
阿黄不懂什么是"很远的地方"。它只知道,老李走的那天,救护车的声音很响,像冬天的风一样尖厉。它追着那辆车跑了很远,一直跑到护城河桥上,看着那团白色消失在路的尽头。然后它被王婶拽回来了,关在门里,怎么挠门都没人开。
从那天起,它就守着这间屋子。
守着老李的味道。
屋子里的东西和老李走的那天一模一样,什么都没变。藤椅还在窗边,椅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那是老李坐了无数个黄昏磨出来的。椅背上搭着一条旧毛毯,格子图案的,边角已经磨出了线头。毯子上还残留着老李的气味,烟草味混着一点点肥皂的清香,像一枚已经干枯但还没有完全褪色的花瓣,被阿黄小心地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下去。
阿黄每天都会去藤椅下面趴一会儿。
它把藤椅下面当成了自己的窝。那里有老李的气味最浓,因为老李坐藤椅的时候,脚就踩在那块地上,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