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敲门声
阿黄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不是那种急促的、砸门一样的敲法,而是很有节奏的三下——"咚、咚、咚",停顿两秒,再来三下。像有人怕吓着它,又怕它听不见。
阿黄从老李的床上抬起头。它的脖子有些僵硬,趴得太久,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瞬。它甩了甩脑袋,耳朵转向门口的方向。
"咚、咚、咚。"
又来了。
它慢慢从床上滑下来。后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落地的时候打了个趔趄,但它很快稳住了。它一步一步挪到门边,把鼻子凑到门缝下面。
外面有味道。
不是老李的味道。是一个它认识的、但很久没闻到的味道——王婶。住在隔壁院子里的王婶。那个每次路过门口都会喊一声"阿黄"、有时候会偷偷从门缝底下塞一根火腿肠进来的胖老太太。
火腿肠的味道。
阿黄用力嗅了嗅。门缝底下确实有一股咸甜咸甜的肉香味。它的尾巴尖动了一下——很微弱,像风中快要灭掉的烛火,但确实动了一下。
"阿黄?"门外传来王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你吗?"
阿黄没有叫。
它不会叫了。很久没有叫过了。上一次叫是什么时候?它记不清了。也许是救护车那天。那天它叫得嗓子都破了,像一块被撕烂的布。从那以后,它的嗓子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但它把鼻子更用力地贴在门缝上。
"阿黄,我知道你在里面。"王婶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阿黄不太理解的哽咽,"你开门好不好?婶子给你带了吃的。"
门是锁着的。
老李走的那天,邻居们用备用钥匙开了门,把阿黄锁在了屋里。后来有人来过——穿白衣服的人、穿制服的人、还有王婶——但他们每次走的时候都会把门锁上。没有人给阿黄留钥匙。
阿黄知道门打不开。
但它还是用爪子轻轻挠了两下门。不是想出去。是想让外面的人知道——它在。
"唉……"王婶叹了一口气。
阿黄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然后门锁"咔嗒"响了一声。
门开了。
光从外面涌进来。下午的阳光比昨天更亮,照得阿黄眯起了眼。它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久没见过这么亮的光了。
王婶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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