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第二场雨,下得细密绵长。
从清晨起,天色就灰沉沉的,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旧棉布,低低地压在屋顶上。雨丝斜斜地落下来,打在院里的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梧桐树在雨中微微摇晃,仅剩的几片叶子被雨水打落,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只只摊开的褐色手掌。
老李又咳了一夜。
这次比前几次都厉害。天亮时分,他斜靠在床头,脸涨得通红,胸口像拉风箱一样起伏。阿黄急得满屋乱转,几次想用爪子去扒拉门闩,似乎想要冲出去找人来帮忙。老李摆摆手,哑着嗓子说:“没事,老毛病了,犯不着兴师动众。”
可阿黄知道不是“老毛病”那么简单。老李床头的小柜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多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药瓶,瓶身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老李每天早晚各吃一次,拧开瓶盖的时候,药片落在掌心,发出细碎的响。那些药片很小,白色的,老李要就着水才能吞下去。每次吃完药,老李都会闭着眼歇好一会儿,然后摸摸阿黄的头,说:“别怕。”
阿黄不能不怕。那药瓶散发着一种特殊的气味,又苦又冲。它用鼻子凑过去闻过,那味道让它浑身不舒服。但它还是每天守在老李床边,看着他吞下那些白色的小药片,在心里默默祈祷它们能生效。
雨下了整整一个上午。老李没有出门。他披着那件旧棉袄,坐在堂屋门口的小马扎上,看雨。阿黄卧在他腿边,下巴搁在他的布鞋上。一人一狗静默无言,像是雨中两尊泥塑。
巷子里有行人经过,脚步匆匆,伞沿滴着水。偶尔有认识的邻居朝院里望一眼,喊一声“老李,好点没”。老李就抬抬手,应一句“没事”。
卖烧饼的老陈撑着一把黑布伞过来了。他站在院门口,没进来,把伞往门框上一靠,从怀里掏出两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
“家里烙的饼,还热着。你这身子骨,别老喝白粥,得吃点实在的。”老陈说着,把油纸包放在门口的小凳上。
老李想推辞,嘴刚张开,就被老陈堵了回去:“别跟我客气。你这条狗我喂得着吗?我给自己兄弟送点吃的,你管不着。”
阿黄听见老陈提到“狗”,竖起耳朵看了他一眼。老陈朝阿黄挤了挤眼,然后转身拿起伞,匆匆走了。雨丝飘进院子,把他的背影模糊成一片深色。
老李叹了口气,慢慢站起身,走到门口把油纸包拿进来。油纸包还有余温,隔着纸能闻到葱花的香气。老李打开一看,是两张烙饼,饼皮金黄,夹着葱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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