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腊月初八的早晨,雪下得很大。
阿黄是被冷醒的。
它的窝在阳台的角落里,老李用旧棉被和纸箱给它搭的,以前从来不觉得冷——老李每天晚上都会把卧室的门留一条缝,暖气从那条缝里漏出来,裹着烟草味和老人身上那股暖烘烘的气息,把整个阳台捂得严严实实。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卧室的门关着。
阿黄抬起头,耳朵竖起来,歪了歪。它记得昨晚老李进卧室的时候,手扶着墙,走得很慢,咳嗽了好一阵才把门带上。门没有留缝。
暖气没有了。
阳台上的温度像冰窖。阿黄缩了缩脖子,把鼻子埋进前爪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团雾。它盯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耳朵一动一动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没有咳嗽声。
没有翻身的声音。
没有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阿黄等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站起来。它的后腿有些僵硬——最近两年,它的后腿越来越不中用了,站起来得缓好一会儿才能迈步。它拖着步子走到卧室门口,用鼻子拱了拱门缝。
门纹丝不动。
它又拱了一下,稍微用了点力,爪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轻响。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阿黄退后一步,歪着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很低的呜咽。那不是叫,是一种介于哼和喘之间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它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它不叫。老李说过,不许叫。老李说,阿黄你乖,别叫,邻居们嫌吵。
阿黄一直记得。
二
雪是从凌晨开始下的。
老李醒来的时候,窗外的世界已经白了一层。他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听见窗框被风刮得吱呀吱呀响。他想翻个身,但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沉得动不了。他试着吸了一口气,肺里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就是止不住的咳嗽。
他用手捂着嘴,咳得浑身发抖。枕头被咳湿了一小块,他感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冰凉地贴在脊梁骨上。
等咳嗽终于停了,他喘着粗气,费力地把手伸到床头柜上,摸到了药瓶。他倒出两粒,就着昨晚剩下的半杯凉水吞了下去。水已经凉透了,滑过喉咙的时候像吞了一口冰碴子。
他闭上眼,等着药劲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