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是在凌晨三点落下来的。
阿黄是被冷醒的。
它蜷在藤椅下面,身体已经缩到了极限——四条腿收在肚皮底下,尾巴紧紧裹住鼻尖,像一团被揉皱的旧毛线。即便如此,寒气还是从地板缝里一丝一丝地渗上来,像水一样漫过它的关节,把骨头缝里的温度一点点抽走。
它试着动了动后腿。
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一戳就痛的疼,是一种更深、更钝的东西——像有人把一块冰塞进了关节里,然后用锤子慢慢敲。它"呼噜"了一声,把鼻尖更深地埋进尾巴里。
窗外,雪片打在玻璃上,发出极细极密的"沙沙"声。那声音让阿黄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夏夜——老李坐在藤椅上摇蒲扇,它趴在旁边,风扇的叶片转动时也是这种声音。那时候它还小,毛茸茸的,耳朵软塌塌地耷在脑袋上,老李总喜欢捏它的耳朵,说"阿黄,你这耳朵跟面团似的"。
它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藤椅下面的空间不大,它挪动的时候,碰到了什么东西——
是叶子。
一片干枯的梧桐叶,边缘卷曲发黑,叶脉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一样凸起。它用鼻子拱了拱那片叶子,叶子在冰冷的地板上滑出去一小段距离,停在了藤椅的另一侧。
阿黄没有理会。它重新蜷好,闭上眼。
但它睡不着了。
雪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把藤椅下面的空间照成了一种奇怪的蓝灰色。它睁着眼,看着那些堆积在角落里的落叶。藤椅下面、藤椅旁边、沙发底下——到处都是叶子。有的已经碎成了渣,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像一只只干枯的手掌。
这些叶子,都是它叼回来的。
它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也许是秋天的时候,也许是更早。每天夜里——或者准确地说,每天凌晨,当它睡不着的时候——它会拖着越来越沉的身体,挪到门口,用鼻子拱开门缝(王奶奶后来不再锁死防盗门了,只挂了链子,够它把脑袋伸出去),然后叼起一片从楼道窗户飘进来的落叶,带回藤椅下面。
每一片叶子都不一样。有的是梧桐叶,宽大扁平;有的是槐树叶,细长椭圆;还有几片不知道是什么树的,边缘带着锯齿。
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它只知道,每次叼着叶子走回藤椅下面,把它放在那些旧叶子中间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奇怪的踏实感。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像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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