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药的时候,看见了这一幕。
她站在客厅门口,没有进去。
她看见阿黄趴在藤椅下面,面前摆着一排被舔得发亮的叶子,像一排被精心擦拭过的勋章。
她没有打扰它。
她转身轻轻带上门,靠在楼道墙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雪还在下。楼道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她的手冻得通红,但她不想动。她想让阿黄安静地做完它想做的事。
那件事,也许只有阿黄自己知道是什么。
也许连它自己也不知道。
但它做得很认真。每一片叶子都舔到了。每一片叶子都被它用唯一能做到的方式,"收拾"好了。
像是在等谁回来看到的时候,能说一句——
"你看,我把家里收拾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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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天彻底黑了。
阿黄舔完了所有的叶子。它趴在藤椅下面,精疲力竭,但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那些被舔干净的叶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它们泛着一种柔和的光泽,像被打磨过的旧铜器。
它忽然觉得,这些叶子不是叶子。
每一片叶子,都是一段记忆。
那片最大的梧桐叶——是它第一次被老李带回家那天,楼下院子里飘进来的一片叶子。它当时还小,好奇地咬了一口,又苦又涩,吐了老半天。老李笑得直不起腰,说"傻狗,叶子不能吃"。
那片边缘有锯齿的槐树叶——是去年秋天,老李最后一次带它下楼散步时,从护城河边叼回来的。老李走不动远路了,就在楼下院子里转了转,它兴奋地跑来跑去,从地上捡起这片叶子,摇着尾巴送到老李脚边。老李弯腰捡起来看了看,说"这叶子黄得正好",然后把它扔出去,它又跑过去捡回来。来来回回玩了七八次。
那片碎了一半的小叶子——是老李住院期间,王奶奶带它去医院看老李时,在医院花坛里捡的。老李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它把叶子放在老李枕头旁边,老李睁开眼看了看它,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然后他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摸了摸它的头,说了一句话——
"阿黄,听话。"
那是老李对它说的最后一句话。
它当时不懂"听话"是什么意思。现在它懂了。
听话,就是等。
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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