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惯性。
张婶又来了,端来了午饭。这次是米饭拌菜汤,上面搁了几块红烧肉。阿黄还是慢吞吞地吃,一粒米一粒米地嚼。张婶蹲在它旁边,点了一根烟。她很少抽烟,只在心里有事的时候才抽,烟雾在阳光下升起来,飘到老槐树的枝丫间,被风吹散了。
“阿黄,”张婶弹了弹烟灰,语气像是在跟一个人说话,“老李走的时候,医院的人说他在救护车上还念叨你的名字。人家问他‘老李,你有什么要交代的’,他说‘我的狗,帮我喂一下’。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阿黄停下了咀嚼。不是因为听懂了,是因为张婶说“老李”那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和张婶平时说话不一样——平时她说话声音大,语速快,像在跟谁吵架。现在她说话的声音和那个秋天的老李一模一样。
阿黄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走到张婶腿边,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这是它第一次主动靠近除老李以外的人。张婶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摸得很慢,从额头一直摸到耳朵根。阿黄闭上了眼睛。这只手不是老李的手,不够粗糙,没有那股机油和烟草混合的味道,但温度是对的。在秋天的阳光下,一只温热的、愿意在它头上停留的手,已经足以让一条老狗短暂地忘记等待的疲惫。
“老李年轻的时候在纺织厂当机修工,手艺好得很,全厂的机器都归他管。后来厂子倒闭了,他就去工地搬砖。他老婆走得早,没留下孩子。他一辈子没享过几天福,就是捡了你之后,每天乐呵呵的,逢人就说‘我家阿黄可聪明了’。”张婶用手指绕了绕阿黄耳朵后面打结的毛,动作不太熟练,但很温柔,“你不知道,老李以前不爱说话,一个人住在巷子里跟邻居都不怎么来往。自从捡了你,他跟变了个人似的,见谁都笑,还老跟人家炫耀你会捡石头。其实你捡的那些石头可难看了,灰不溜秋的,他自己倒是当宝贝一样全攒在窗台上。”
阿黄把脑袋往张婶膝盖上拱了拱。张婶没有再说话,把烟掐灭,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空碗收走了。她推开院门的时候,阿黄忽然站起来,跟着她走到院门口。张婶回头看着它,以为它要跟自己走。但阿黄在院门口停下了,往巷口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重新趴下来,下巴搁在爪子上。
张婶的眼眶忽然红了。她转过身,快步走回了自己屋里,关上门,站在门后,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眼睛。她想不明白——一条狗,怎么可以比人还长情。
下午的时候,风又大了起来。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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