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鼻子埋进尾巴里,闭上眼睛。它的耳朵还在动——不是听到了什么,是风太大,吹得耳朵不舒服。
它开始做梦。或者说,不是梦。是一种半梦半醒之间的状态,身体在石阶上趴着,脑子却在到处走。它走到老李的床前,床上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上放着老李的老花镜。它走到厨房,灶台上落了灰,那个打火灶再也没响过。它走到藤椅前,藤椅在风里晃,坐垫上那片落叶已经被吹走了。它走到巷口,巷口的路灯坏了半个月了,没人修,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它醒了。
不是因为做了什么噩梦,是因为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很远,远到正常人根本听不见,但阿黄不是正常人。它是狗。它的耳朵能听到五十米外一只老鼠在啃木头,能分辨出巷口同时走过来的三个人的脚步声分别是谁,能在十几种混杂的气味里准确嗅出老李那件蓝布褂子的味道。所以它听到了——不是脚步声,不是藤椅响,不是风吹门板的吱呀声。是一种更轻、更细、更不可能被人类察觉的声音。那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阿黄猛地站了起来,四条腿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发麻,后腿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但它顾不上。它冲到院门口,尾巴摇得像一面风中的旗,鼻子在门缝上疯狂地抽动,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呜咽声。那个声音它太熟悉了——老李每次从外面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掏钥匙。掏钥匙的声音和插钥匙的声音之间大概隔三秒,老李掏钥匙总是掏不准,因为他的裤兜里还有一把螺丝刀和一卷电工胶布,钥匙总是被缠住。
可是今天那个声音只响了一下就停了。
阿黄站在门口,尾巴渐渐慢下来,最后完全停住。不是老李。是老赵的儿子从医院回来了——老赵的儿媳妇生了,母子平安。凌晨两点,小刘骑着自行车去报喜,链条掉了好几次,叮叮当当的声音划破了整条巷子的安静。但这些声音跟阿黄没有关系。它重新趴回台阶上,把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睁着,盯着门缝外面的那片黑暗。
天亮之前的那段时间最难熬。不是冷,是安静。整个世界的安静压在身上,像盖了一层浸了水的棉被。阿黄把身体团得更紧,把鼻子埋进腿弯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腿弯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味道。不是它自己的味道,是老李最后一次摸它的时候留下的——那时候老李的手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轻轻地搭在它头上,像放一片叶子。那个味道已经很淡了,淡到连阿黄自己都快分辨不出来,但它还是一遍一遍地闻,像在翻一本快要散架的旧书,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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