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把第十七片落叶叼到门坎上之后,天就黑了。巷子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最后连老赵家那盏通宵亮着的门灯也灭了——老赵的儿媳妇上周生了孩子,这几天顾不上换灯泡。阿黄趴在黑暗里,尾巴搭在台阶上,耳朵竖着,像一个被遗忘了关掉的雷达。
它没有等到老李。
但它等到了隔壁的张婶。
张婶端着一个搪瓷碗推开院门的时候,阿黄的尾巴在台阶上敲了两下。不是那种见到老李时的狂摇——那种摇法是从屁股到尾巴尖整个身体都在晃,像一根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狗尾巴草——而是一种克制的、礼貌的摆动,幅度很小,只限于尾巴尖。它知道张婶是好人,给它端过很多碗粥,蹲在它面前说过很多话。但好人归好人,不是老李。
张婶把碗放在阿黄面前。今天是白粥,加了碎肉末,上面还卧了半个咸鸭蛋。阿黄低头闻了闻,没动。张婶在门坎上坐下来,叹了口气。她已经习惯了阿黄不吃第一口,每次都要她在旁边坐一会儿,说几句话,阿黄才会慢吞吞地把嘴伸进碗里。
“你这条狗啊,比人还倔。”张婶伸手摸了摸阿黄的背。她摸得很小心,怕碰到阿黄背上那几块因为长期趴在石阶上磨出来的秃斑。“老李走了快两个月了,你天天趴这儿等,等什么呢?他不会回来了,你明不明白?”
阿黄的耳朵动了一下。它听到了“老李”两个字,尾巴敲台阶的频率快了一拍,但很快又慢下来。因为张婶的语气不对——老李每次叫它的时候,声音是往上扬的,像扔出去一个球,等着它接住。张婶说“老李”的时候,声音是往下掉的,像球掉在地上,没有人去捡。
它低头开始吃粥。
吃得很慢。一粒一粒地嚼,像是在用牙齿数这碗粥里有多少粒米。以前老李喂它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以前老李端着碗蹲在它面前,它会把整张脸埋进碗里,吃得呼噜呼噜响,粥溅得到处都是,老李就笑它“饿死鬼投胎”。那时候吃饭是本能,现在吃饭是任务。它知道不吃会饿死,但它不知道饿死了之后还能不能等到老李。
张婶看它开始吃了,就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回自己屋里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阿黄趴在台阶上的背影,瘦得肋骨都看得见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关上门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东西。
夜里起了风。秋天的风没有方向,一会儿从巷口灌进来,一会儿从屋顶压下来,把老槐树上残存的那几片叶子吹得哗啦啦响。阿黄把身体蜷成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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