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身体都彻底松弛下来的深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梦的那头拽了它一把。
梦里的老槐树比现在年轻,叶子是墨绿色的,密得能把整个院子上方的天空遮住大半。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挤进来,洒在地上,变成一地碎金。那棵树下,老李还坐在那把藤椅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汗衫,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截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锁骨。他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扇子摇得很慢,一下,一下,慢到阿黄都分不清是在扇风还是在赶时间。阿黄躺在他脚边,肚皮贴着凉爽的青石板,热得直喘气。它的舌头伸在外面,歪向一边,口水顺着舌头滴在地上,吧嗒吧嗒的。
老李低头看了它一眼,笑了。那笑容像是一枚被太阳烤软的糖,温和而缓慢地在眉间化开,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他端起放在藤椅扶手上的搪瓷杯,摇了摇,把凉白开倒在手心里,然后把手伸到阿黄嘴边,让那些水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流进阿黄嘴里。手心粗糙,全是干体力活留下的老茧,指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机油,蹭在阿黄的鼻子上有点疼,但阿黄还是把舌头伸得长长的,把他手心里的水舔得一滴不剩。
“傻狗。”老李收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又继续摇他的扇子,“人家都说狗聪明,我看你也就是傻——给你倒碗里你不喝,非要从手里舔。”
阿黄听不懂这些话,但它听得出那语气里没有一丝嫌弃,就像夏天傍晚的风,热乎乎地灌进耳朵里,让它忍不住把尾巴摇成一团模糊的影子。它用脑袋拱了拱老李的小腿,那小腿上有一道长长的疤,是年轻时被车床上的铁屑崩的,摸上去凸凸凹凹,像树皮。老李说那是他的奖章,每次说起的时候都一脸得意,好像那不是一道疤,是一块闪闪发光的金牌。
梦中忽然换了一个场景。
护城河边,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水草和水腥味。河堤上的垂柳正在抽絮,白茫茫的柳絮像雪一样漫天飞舞,落在水面上铺了薄薄的一层,河水流过去,它们就打着旋往远处漂。老李坐在河堤的石凳上,双手拄着膝盖,眯着眼睛看对岸。对岸是一座正在建设中的新城区,塔吊的长臂在夕阳下来回旋转,搅拌机的轰隆声隔着河传过来,闷闷的,像远方在打雷。阿黄在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对着树根刨坑,刨得土屑四溅,两只前爪交替翻飞,忙得不可开交。几只麻雀从草丛里惊飞起来,它猛地抬头去追,追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老李还在不在。
老李在。他一直都在。他转过头冲阿黄喊了一声:“阿黄!别刨了,刨坏了树根明年树就死了!”阿黄摇了摇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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