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已经很久没有听见那个声音了。
它记得那个声音。每天早上天还没亮透,那个声音就会从屋子里传出来——先是老李翻身时床板吱呀响两下,然后是拖鞋在地板上拖着走的沙沙声,接着是厨房里打火灶啪嗒一声,火苗蹿起来的声音。这些声音加在一起,就是阿黄的闹钟。它会从窝里爬起来,抖抖身上的毛,走到门口蹲好,等着那扇门打开,等着老李端着一碗热粥走出来,蹲下来放在它面前,然后用那双粗糙的手摸它的脑袋。
粥已经不热了。
阿黄低头看了看面前那个搪瓷碗,碗里的粥结了一层薄薄的膜,粥面上落了一片从屋顶飘下来的灰。那是前天,还是大前天,住在隔壁的张婶端过来的。张婶端着粥推开门的时候,阿黄正趴在门口,看见门开了,它的尾巴摇了一下,但只摇了一下就停了。因为门后面不是老李。张婶把粥放在地上,蹲下来摸了摸阿黄的头,说了很多话。阿黄听不懂那么多话,但它听得懂“老李”这两个字。张婶说“老李”的时候,声音变了,变得很轻,很慢,像冬天里快要烧完的炉子里最后那一点热气。张婶说完就走了,走了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阿黄,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粥还在那里。阿黄没怎么吃。它不是很饿,或者说,它忘了饿是什么感觉了。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风一吹,剩下的叶子也摇摇晃晃的,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一片叶子打着旋飘下来,落在阿黄的背上,阿黄没有抖掉它。它趴在门口的石阶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它的耳朵每隔几秒就动一下——不是听到了什么,是在听什么。在等那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脚步声。
老李走路的声音和别人不一样。老李左腿年轻的时候在工厂被铁料砸过,好了以后走路就有点拖,右脚踏地重,左脚踏地轻,拖一下,再抬起来,节奏是——哒、嗒——拖——哒、嗒——拖。这个节奏阿黄听了十年,闭着眼睛都能在一百个人的脚步声里分辨出来。老李每次从巷口拐进来,阿黄的耳朵就会先竖起来,然后鼻子抽两下,最后尾巴开始摇——这一连串动作在一秒钟之内完成,比天气预报还准。
可现在巷子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太多了。有挑着担子卖豆腐的老陈,他的脚步又急又碎;有骑自行车下班的小刘,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像一长串小鞭炮;有放学回家的孩子们,他们的脚步没有规律,一会儿跑一会儿跳。这些脚步声在阿黄耳朵里都只是背景音,是河里的水,流过去就流过去了。它等的是一条鱼。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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