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场雪,是在夜里悄悄来的。
阿黄被冷醒了。
它的窝在客厅的墙角,紧挨着暖气片,但那点可怜的热量根本挡不住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寒气。它的关节疼得厉害,尤其是后腿的髋关节,像被人塞进了一把碎玻璃,每动一下都硌得生疼。它试着翻了个身,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它的肌肉萎缩得很厉害,脊椎也僵硬了,连打个哈欠都牵扯着全身的骨头咯吱作响。
它只好趴着不动,把鼻子埋进前爪和腹部之间,用自己微弱的体温互相取暖。
窗外的雪无声地飘着。路灯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水泥地上画出一条窄窄的、灰白色的线。那条线上,偶尔有细小的雪花影子一闪而过,像一些迷路的、透明的虫子。
阿黄闻到了雪的味道。
不是那种新鲜的、干净的雪味——它年轻的时候喜欢在刚下的雪地里打滚,那时候雪的味道是清冽的,带着泥土和枯草的芬芳。现在它闻到的,是一种冰冷的、空洞的味道,像一间没有住过人的空房子。它的嗅觉退化了很多,但雪的味道它还是认得的。那是冬天的语言,是季节更替的标点符号,是时间在它衰老的身体上又盖了一个戳。
它想起了去年冬天的那场大雪。
那时候老李还在。
那天早上醒来,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老李推开阳台门,冷风灌进来,他裹紧了棉袄,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雪。阿黄跟在他脚边,用鼻子去碰他垂下来的手指。
"下雪了,阿黄。"老李说,声音里带着那种阿黄熟悉的、微微的喜悦,"等会儿咱们出去走走。"
老李穿好棉鞋,戴上那顶褪了色的雷锋帽,然后在门口蹲下来,给阿黄套上狗绳。他的手在阿黄的脖子上停留了一会儿,摸了摸它耳朵后面的软毛。
"走吧。"
他们沿着护城河走。雪还在下,落在老李的帽子上,落在阿黄的背上。老李走得很慢——那时候他的腿脚已经开始不利索了,走几十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阿黄就蹲在他旁边,等他缓过来再继续走。
走到那棵老柳树下,老李停住了。他靠着树干,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飘落的雪花中盘旋,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阿黄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雪花落在它的鼻尖上,凉凉的,它甩了甩头。老李低头看它,笑了。
"冷了吧?"他说,然后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来把阿黄的耳朵拢了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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