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旁边,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他的喘息比刚才更重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尖锐的哨音,像是风从一道很窄很窄的缝隙里挤过去。阿黄蹲在他脚边,看着他的脸,耳朵往后抿了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老李瘦削的影子。
“阿黄,”老李忽然开口了,声音在风里飘着,被北风撕成一截一截的,断断续续落进阿黄的耳朵里,“你知道护城河的水流到哪里去吗?”
阿黄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它不知道。它只知道这条河的水是绿的,夏天会有蜻蜓在上面飞,冬天会结一层薄薄的冰,老李不让它喝河里的水,说喝了会拉肚子。但老李今天似乎并不需要它的回答。他只是在对着空气说话,对着槐树说话,对着护城河说话,对着六十多年的岁月说话。阿黄只是恰好坐在他脚边,做这些话语唯一的听众。
“这条河往东流,流到运河,运河再往南,流到长江。长江一直往东,流到海里。海有多大,我没见过,但听说比咱们整座城还要大,大到看不见边。”他停下来,手摸着阿黄的背,从头顶一路摸到尾巴尖,动作很慢很慢,像是在摸一件很珍贵的、马上就要收进箱子里的传家宝,“阿黄,等你到了老赵家,别挑食,别闹,别跟别的狗打架。老赵是个好人,但他不懂怎么对狗好,你得让着他点。他给你什么你就吃什么,别嫌差,别——别想我。”
阿黄忽然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老李。它听懂了最后两个字。
不是因为它聪明,是因为它听过太多次了。以前老李出门去医院,总说“阿黄乖,别想我,我一会儿就回来”。可这次不一样。这次老李说“别想我”的时候,声音没有往上扬,而是往下沉,沉到了泥土里,沉到了比泥土更深的地方。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也不信的事,又像是在求它一件事——一件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也舍不得让它做到的事。
阿黄把脑袋拱进老李的手心里,用力蹭,用力顶,用自己能用的所有方式说一个它不会说的字。那个字是“不”。不,我就要想你。你去哪里我都想你。你不让我想,我更想你。老李的手指在它耳朵后面停住了,然后他的手开始抖,这一次是抖得最厉害的一次,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肘。
他把阿黄的头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阿黄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那颗心跳得慢,慢到让人害怕。它听见老李的心跳声,扑通,扑通,隔着棉袄和毛衣,隔着皮肤和肋骨,隔着六年的岁月和一万次摸头的温度,一下一下地敲在它耳朵上,也敲在它那个不太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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