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问题:你是谁?你来干什么?你跟老李说的那个“以后”有什么关系?
老赵低头看了它一眼,笑了。牙齿黄黄的,有一颗门牙缺了半截,笑容却意外地暖和。“你就是阿黄吧?你爹跟我念叨你念叨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他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手背粗得像老榆树皮,“来,闻闻,以后咱俩就是熟人了。”
阿黄凑过去,在他手背上闻了闻。老赵的味道和老李不一样——老李身上是烟草和铁锈,老赵身上是煤灰和干草。但在这两种味道底下,阿黄闻到了一层相同的东西。孤独。那种味道不是用鼻子闻的,是用心里某个说不清楚的地方去感受的。老李身上的孤独是沉沉的、厚厚的,像冬天盖在腿上的那条旧毛毯,被岁月磨得起了毛球,但还倔强地裹着余温。老赵身上的孤独是薄薄的、凉凉的,像护城河上结了又化、化了又结的那层薄冰,被风一吹就碎,但碎了一夜又冻上了。两种孤独不一样,但阿黄都认得。因为它在遇到老李之前,自己身上也有那种味道。
老李从院子里迎出来。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藏蓝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但衣服大了半号,穿在他瘦削的身上空空荡荡的,像一只泄了气的布袋子罩在竹竿上。“老赵,路上冷不冷?快进来,炉子上炖着羊肉汤。”他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步子也比平时快,但阿黄听得出来,那种大和快是撑出来的——像它小时候在垃圾桶旁边跟一只比自己大两倍的黑狗对峙,明明怕得要命,还是要挺着胸脯把腿站直。
两个老人在屋里说话。阿黄趴在藤椅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耳朵却一直竖着。它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托付”、“万一”、“到时候”、“那袋狗粮放在碗柜下面”——这些词都太长了,太复杂了,像一串串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进它耳朵里却拼不成一朵完整的形状。但它能听懂语气。老李的语气是沉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井里往上提水桶,提一下,喘一下。老赵的语气是稳的,每句话后面都跟着一个“行”、“好”、“你放心”,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敲在钉子上,不重,但每一下都敲进了木头里。
羊肉汤的香气从炉子上飘过来,混着煤烟味和老李身上淡淡的药味,把整间屋子填得满满当当。阿黄的鼻子抽了两下,但它没有动。它不想错过他们说的任何一个字,虽然那些字它大半都不懂。
过了很久,老李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变得更大或更小,是变了——像收音机忽然被人拧了一下旋钮,从评书频道跳到了另一个台,那个台在放一首阿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