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灰蓝色的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像水一样漫过青砖地面,漫过藤椅的扶手,漫过床沿上那只垂落的手。巷子里的麻雀醒了,叽叽喳喳地在屋檐下争吵,声音细碎而热闹,和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阿黄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睡着过了。
它的眼睛半睁着,眼球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膜——那是狗在浅眠时的生理反应。但它的耳朵始终是竖着的,像两座雷达,捕捉着房间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老李的呼吸声变了。
夜里那种带着杂音的、嘶嘶的喘息,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种更加平缓但更加微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一根很细的管子吹气,气流微弱得随时可能断掉。
阿黄抬起头,看向床上。
老李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背对着房间,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像一只茧。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弯曲,指尖泛着青白色。
"呜……"
阿黄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从藤椅旁站起来。它的四肢有些僵硬——趴了一整夜,关节发麻,站起来时后腿打了个趔趄。但它顾不上这些,快步走到床边,前爪搭上床沿,把脑袋探上去。
它用鼻子去碰老李的手。
那只手冰凉得像冬天的铁栏杆。阿黄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咸的,带着糖浆的黏腻。它没有温度。
"呜呜……"
阿黄的声音变得急促了。它用脑袋去拱老李的手背,力度比平时大了一些,像是在说"醒醒,你该起来了"。
老李没有动。
他的呼吸还在,但那种微弱的、像细管子吹气的声音变得更加不规律了。有时候停顿好几秒才有一口气,然后又是几声急促的喘息,接着又是漫长的停顿。
阿黄不懂这些。它不知道什么叫呼吸衰竭,不知道什么叫心力衰竭,不知道什么叫"病危"。它只知道一件事——这个人的体温在下降,而它必须做点什么来阻止这件事。
它跳上床。
这对它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床的高度差不多到它的胸口,平时它要借助旁边的一把木凳子才能爬上去。但今天它顾不上找凳子了。它后退两步,然后猛地一跃——前爪搭上了床垫边缘,后腿在空中乱蹬了几下,终于把自己拖了上去。
床板发出嘎吱一声响。
阿黄爬到老李身边,挨着他蜷缩的身体趴下来。它把整个身体贴上去,从肩膀到尾巴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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