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影子。它不怕黑。它怕的是醒过来发现自己在等什么——然后想起来那个要等的人已经不在了。
但它没有哭。除了那天在医院里,它再也没有流过眼泪。不是不难过,是狗的眼泪跟人的不一样——人的眼泪可以随时随地流,狗只有在最绝望最无助的那个瞬间,眼泪才会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剩下的时候,狗把难过藏在眼睛深处,藏在耷拉的耳朵后面,藏在尾巴尖不肯摇摆的弧度里。它们不擅长表达悲伤,它们只擅长承受。
这天傍晚,阿黄在藤椅底下打盹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咳嗽声,不是它熟悉的任何一个声音。但那声音让它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唱片机。老李的唱片机。老李有一台老式电唱机,搁在五斗柜上,上面盖着一块碎花布。阿黄从来没见过老李放唱片,老李说唱针坏了,巷子里早没人修了。但现在,那台唱片机在响。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颤颤悠悠地在屋子里荡开。
“春季到来绿满窗,大姑娘窗下绣鸳鸯……”
阿黄站起来,从藤椅底下探出脑袋。
唱片机是开着的。唱针在缓缓转动的黑胶唱片上颤动着,一圈一圈地走着纹路。老李的烟斗搁在唱片机旁边,烟嘴上的牙印在月光下清晰可见,那是老李的门牙咬出来的,门牙之间那道缝跟烟斗上的凹槽刚好吻合。阿黄慢慢走过去,把鼻子凑近唱片机的喇叭,用力地闻。唱片机里有灰尘的味道,有老式电子管发热的焦味,还有——一个极淡极淡的、不一样的味道。
周璇还在唱着:“忽然一阵无情棒,打得鸳鸯各一方……”
阿黄听不懂词,但它听出了那声音里的悲伤。女人的声音像一条细细的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慢慢流淌,淌过五斗柜,淌过藤椅,淌过阳台上那盆叶子发黄的君子兰,淌过地板上阿黄踩出来的那条小径,最后停在门口那扇紧闭的铁门上。
唱片放完了。唱针走到头,在空白的纹路上一圈一圈地空转,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片落叶被风推着擦过青石板的地面。阿黄还站在唱片机前面,盯着那根空转的唱针。然后它忽然转身,走到了阳台上。
月光正亮。
那盆君子兰在月光下安静地立着,叶子边缘泛黄的地方被月色洗成了银白色,看起来比白天精神了一些。阿黄在花盆前面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那盆花。它记得老李最后一次浇花的样子——水壶拿得很低,壶嘴贴着泥巴,水慢慢渗下去,泥巴咕嘟咕嘟地冒泡。浇完了,他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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