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但不能上去。那是规矩。
可是有一次,老李出门忘了带钥匙,被锁在外面,在楼下石凳上坐了一下午。阿黄独自在家,盯着那张空荡荡的藤椅看了很久。藤椅的扶手被老李的手磨得发亮,坐垫上还有一个凹陷,是老李屁股的形状。阿黄慢慢地走过去,先把一只爪子搭上去,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打破规矩。然后它整个身子都上去了。它蜷在藤椅上,把鼻子埋进坐垫里。坐垫上有老李的气味,烟草味、铁锈味、洗衣皂味,还有一点点汗味。它闻着这个气味,就像老李还坐在它身边,粗糙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后背,嘴里念叨着“阿黄啊阿黄”。它在那张藤椅上睡了老李不在家的唯一一个下午。老李回来以后,它立刻从藤椅上跳了下来,低着头,尾巴夹着,等着挨骂。老李看了看藤椅上的狗毛,又看了看它,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下,弯腰揉了揉它的耳朵根。那是阿黄唯一一次犯规。老李没有骂它。后来它再也没上过那张藤椅——直到老李被抬走那天。
那天它追着救护车跑了很远。车顶上的蓝灯转着圈,发出它听不懂的啸叫。它追到了巷子口,追到了大街上,追到了再也追不动的地方。然后它回到空荡荡的屋子里,站在那张藤椅前面,慢慢爬了上去。藤椅还在,坐垫的凹陷还在,烟草味还在。可是老李不在。它把鼻子埋进坐垫里,用力地吸气,想把那个气味吸进身体最深的地方。然后它蜷成一团,就像老李还坐在那里一样。
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
阿黄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爪子已经伸到了门缝底下。它把鼻子凑近门缝,那股气味更浓了。不是药水味,是老李的气味。它的尾巴开始摇,不受控制地摇,尾巴尖打在长椅腿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出来的是穿蓝布衫的阿姨。她刚从另一头打完电话,走过来跟胖护士说了些什么,胖护士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趴在长椅底下的阿黄,叹了口气说:“十分钟。就十分钟。别让人看见。”然后她摆了摆手,转过身去假装整理推车上的药瓶。
阿姨走过来,蹲在阿黄面前。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像是刚被冷风吹过。但她说话的声音很轻,跟平时敲门送红烧肉的时候一模一样。
“阿黄,我带你进去看李大爷。”
阿黄站起来,四条腿同时发力,一下子从长椅底下窜出来。它跟着阿姨走到那扇门前,门推开的时候,那股气味像一道暖流迎面扑来。不是走廊里那种刺鼻的药水味,是老李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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