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不掉,得再晒一天。现在晒了四天了,风把棉被吹得鼓鼓的,被面上那块污渍还在,阿黄认得出那块痕迹——是老李吃药时不小心洒的枇杷膏,褐色的,黏糊糊的,老李骂骂咧咧地搓了半天。阿黄趴在棉被下面,阳光透过旧棉花的纤维照在它身上,把被面的格纹和褐斑一起印在它的背毛上。被子上的老李味道正在一天天变淡——烟草味已经快要散尽了,只剩下肥皂的碱味和阳光晒过的干爽气息。阿黄每天把鼻尖埋进被角最密实、折痕最深的那一小块地方,才勉强找回一丝熟悉的体温感。
到了第五天,那丝体温感也找不到了。旧棉被彻底凉透,成了一床普通的、等待收进衣柜的被子。
第四天,阿黄从藤椅上跳下来,没有去阳台,也没有去门口。它径直走到老李的卧室门口,用鼻子拱开了虚掩的房门。老李的卧室很小,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就只剩一条窄窄的过道。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老李是退伍兵,一辈子没改掉叠方块被的习惯,被子的棱角还跟刀切的一样,只是枕头上没有脑袋压过的凹痕,床单上没有体温的余热,床头柜上那个棕色的药瓶盖子没拧紧,瓶口敞着,里面还有三颗白色药片,阿黄远远地闻了一下,还是那种让它鼻酸舌根的苦味。它退了出来。它不喜欢这间卧室——因为老李不在这里,但这间卧室里却到处都是老李不在的证据。叠好的被子,空的枕头,没拧上盖的药瓶,停摆的闹钟。每一样东西都在说:他走了很久了。
阿黄重新跳上藤椅,把脑袋搁在扶手上。扶手上那块磨得发亮的皮垫上,有老李常年搁手肘留下的两个浅坑,正好和它现在的鼻子位置重合。它把鼻尖轻轻嵌进那个浅坑里,那里面还存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淡到一阵穿堂风就能把它吹散,但至少现在还在。阿黄闭上眼,在膝垫和扶手围成的角落里缩成更紧的一团。它开始养成一个新的习惯——不是原来那种趴在门缝边等,而是每天傍晚把一片从阳台飘进来的落叶叼回来,轻轻放在藤椅的椅座下面。这个习惯始于那天下午。
那天下午起风了。阳台上的晾衣杆被吹得咣当咣当响,那床晒了好几天没人收的旧棉被终于不堪风的拉扯,从晾衣杆上滑落下来,摊在阳台的水泥地上。一片梧桐叶从阳台窗户的缝隙里飘了进来,黄的,卷着边,巴掌大小,轻得像一小片烤焦的煎饼。它在客厅里打了几个旋,最后落在那把空藤椅的椅座下面。
阿黄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它走过去,低头用鼻尖碰了碰叶面。凉的,干的,边缘已经脆了,一碰就碎了一小角。但叶面上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