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河边的柳树开始掉叶子了。
先是三五片,黄绿相间的,打着旋儿落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慢慢漂远。阿黄趴在堤岸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间,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那些落叶远去。它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觉得秋天来了,日子就变得慢了一些,空气里有种干燥而清冽的味道,像老李铁皮盒子里装的那种烟丝。
老李坐在柳树底下的石凳上,背靠着粗粝的树干,手里捏着那个搪瓷缸子,缸底的茶早就凉了,他没喝,只是攥着,像攥着个暖手炉子。他的目光落在河对岸的芦苇丛上,枯黄的芦花在风里摇摇晃晃,像妻子照片里那条麻花辫的末梢。
"阿黄。"他喊了一声。
阿黄的耳朵立刻竖起,扭头看他。老李没有接着说,只是朝它招了招手。阿黄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和尘土,踩着细碎的步子走到老李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膝盖。
老李的手垂下来,落在阿黄的头顶上,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动作却轻得像在摸一件瓷器。他顺着阿黄的脊背慢慢地捋,从头顶到肩胛,一遍又一遍。阿黄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起几片枯黄的柳叶。
"你看看,"老李忽然说,下巴朝河面努了努,"叶子都黄了。"
阿黄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河面上浮着几片叶子,被风吹得转了个圈,然后沉下去了。它不懂老李说的"都黄了"是什么意思,但它听得出老李声音里那种沉沉的、像裹了一层秋霜的东西。于是它把脑袋往老李手心里又拱了拱,像小时候那样。
老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碎了的枯叶。
从护城河回家的路不长,老李却走了很久。他在半路上停下来歇了两回,一回是靠着一棵梧桐树,另一回是坐在路边的水泥墩子上。阿黄每次都在他旁边蹲下,尾巴贴着地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老李第二次坐下的时候,阿黄凑过去舔了舔他的手背,老李的手背上有一道浅色的疤,是几年前修自行车时被链条刮的。阿黄的舌头温热潮湿,舔过去的时候,老李缩了一下,又笑了。
"你呀,"他说,"比人强。人都不管我的时候,就你还跟着。"
阿黄听不懂,但它听出了语气里的暖意,于是尾巴摇了两下。
回到家已经过了晚饭的时辰。老李推开门,屋里黑沉沉的,窗帘遮了大半的光。他摸索着去拉灯绳,咳嗽就在这时涌了上来——先是两下干咳,然后是一串又急又密的,像什么东西堵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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