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微地起伏。月光恰好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那几根最白的头发,在昏暗里像结了一层寒霜。阿黄蹲坐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单薄的背影,直到又一阵咳嗽爆发出来。老李弓起背,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只手死死抵着胸口,咳声从闷响变成嘶哑的、带着痰音的拉风箱似的喘息,每一声都像在撕裂什么。
阿黄往前挪了半步,又立刻停住。它知道不能靠得太近。上次它试图用脑袋去蹭老李垂下来的手,却被他无意识地、带着烦躁地推开。老李当时喘着粗气,声音破碎:“别……近……味儿……”它不懂什么是“味儿”,只晓得自己身上有泥土、阳光和干草的味道,老李平时不嫌弃的。后来它渐渐明白了,是药味,还有老李身体里散发出的、越来越陌生的气息,像雨后朽坏的木头,又像墙角发霉的苔藓,一种走向衰败的味道。
咳嗽终于停了,老李重重地陷回枕头里,呼吸变得绵长而吃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令人心慌的哨音。阿黄重新蹲好,尾巴紧紧贴着地面,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它想起夏天的时候,老李还能勉强坐在院子里那张断了条腿的竹椅上,给它一半冰镇西瓜,红瓤黑籽,甜得它舌头发木。老李那时笑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说:“阿黄,慢点吃,没人和你抢。”笑声里也带着痰音,但很轻,很温和,不像现在这样,每一声咳嗽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给掏出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风小了些,槐树的枯枝在晨光里摇晃,又落下几片叶子。阿黄听着那细微的“沙沙”声,忽然想起去年深秋,它也是这样蹲在床边,老李醒来,看见它,伸手,那双布满褐色老年斑的手摸了摸它的头顶,温热而粗糙,说:“傻狗,又等我呢?”然后他费力地起身,给他盛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把最稠、最糯的部分,一勺一勺舀进它那个豁了口的搪瓷盆里。
可今天,老李没醒。
阿黄等到太阳爬上东墙,那束光线移到老李脸上,清晰地照出他凹陷的眼窝和干裂起皮的嘴唇。它终于忍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呜”,像受伤幼崽的**。老李没反应。阿黄又往前凑了凑,用冰凉的鼻子碰了碰他垂在床沿的手指——那手指冰凉,僵硬,不像往常那样带着劳作后的余温和烟草的糙感。它缩回鼻子,又碰了一下,还是凉的,像院子里冬天的石头。
不安像冷水一样漫过它的脊背。它在床边来回踱了两步,厚实的爪垫落在泥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它想起隔壁张婶隔着院墙跟老李说话,说过“人要是凉了,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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