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不是一瞬间降临的,它像是一盆慢慢泼洒出来的冷水,从屋檐浸到墙根,再从墙根爬上阿黄蜷缩的身躯。幸福巷的夜晚向来没有多少光亮,偶尔有自行车驶过的铃声,或是谁家收音机里咿呀的戏曲,也都像隔着一层厚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阿黄的下巴依旧搁在那块卵石“骨头”上。石头已经被它的体温捂得温热,那点可怜的热度,是这间空屋里唯一的火源。藤椅下积攒的第四百三十九片落叶,在夜风的撩拨下,发出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像某种小兽在窃窃私语。这声音本该让人心慌,但对阿黄而言,却是一种陪伴。那是它一片一片叼回来的,是它和这片空屋共同拥有的秘密。
它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时间在它这里已经失去了刻度,不再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变成了“烟草味淡了一点”、“风声紧了一点”或者“骨头凉了一点”。
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昨天小石头送来的那碗粥,虽然冰凉,但毕竟润滑了食道。此刻,胃袋里空无一物,胃酸在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里干涩的摩擦声。它想咳嗽,却不敢用力,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老李的味道。
它只是静静地忍受着。疼痛对它来说并不陌生。年轻时为了护住老李放在门口的一袋米,它被邻村的野狗咬过大腿,伤口化脓,溃烂,最后结成一个丑陋的疤。那时候它也没吭声,只是每天趴在门口,看着老李进出,直到伤口愈合。现在的疼,是里面的,看不见,摸不着,却更顽固。
窗棂上泛起了一层灰白色。不是阳光,是霜。
夜里的湿气凝结在玻璃上,又冻成了冰晶。透过那层模糊的冰花,阿黄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一个被冻结的、毫无生气的世界。风停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暖和,相反,那种干冷像针一样,能穿透它稀疏的毛发,扎进骨头缝里。
它试着动了动僵硬的四肢。右后腿的那处旧伤最先有了反应,一阵钻心的酸麻顺着脊椎窜上来,让它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战。它记得这个伤的来历。那是好几年前的一个冬天,雪下得很大,老李去巷口买盐,许久未归。阿黄不放心,拖着当时就已有些风湿的腿去找他。在结冰的石板路上,它脚下一滑,重重地摔了一跤,后腿磕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当时肿得像个馒头,老李心疼地给它敷了草药,嘴里骂着“这破路”,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婴儿。
想到老李的手,阿黄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它挣扎着站了起来,四条腿抖得像风中的残烛。它走到墙角,再次把鼻子埋进那件旧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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