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促叫声。
老李看着它,眼神里充满了阿黄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歉疚,有无奈,有深深的疲惫,还有一种近乎悲伤的柔和。他会伸出手,很慢地,摸摸阿黄的头,说:“阿黄,自己去跑跑吧。我在这儿等你。”
阿黄听不懂“自己去吧”是什么意思。在它的认知里,“散步”就是和老李一起。没有老李,那条路就没有意义,那些气味、风景,也都失去了色彩。它不会自己跑开。它只是更紧地挨着老李的腿坐下,或者趴下,将头搁在老李的鞋面上,用行动表示:你不去,我也不去。
老李便不再说什么,只是那只放在阿黄头上的手,会停留得更久一些,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阿黄的毛发,目光却越过阿黄的头顶,望向护城河的方向,眼神悠远,仿佛也在怀念那些他们还能一起慢慢走过的午后。
有一次,天气难得地好,阳光暖融融的,没什么风。老李的精神似乎也好了一点点。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慢慢从藤椅里站起来,拿起靠在墙边的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手杖——这是最近才多出来的东西。他对阿黄说:“走,阿黄,咱们……去看看。”
阿黄立刻兴奋起来,尾巴欢快地摇动,绕着老李的腿打转,嘴里发出高兴的呜呜声。它以为,熟悉的散步要回来了。
但这一次的出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缓慢和艰难。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力气,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沉重而拖沓。短短一段路,他们歇了四五次。等终于走到护城河边,看到那熟悉的、却已一片枯黄的垂柳时,老李已经气喘吁吁,不得不扶着河边冰凉的石头栏杆,才能站稳。
他没有再往前走,只是站在那里,望着结了薄冰的、颜色沉郁的河水,望着对岸同样萧索的景色。阳光照在他身上,却似乎照不进他那厚重的、藏着病痛的棉衣里。他的背影,在空旷的河边,显得那么瘦小,那么孤单,仿佛一阵稍大点的风就能把他吹走。
阿黄原本在栏杆边兴奋地嗅来嗅去,但很快,它就察觉到老李的不对劲。它跑回来,坐在老李脚边,仰头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紧闭的嘴唇,尾巴摇动的幅度渐渐慢了下来。
老李就那么站了大概两三分钟,也许更短。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回吧,阿黄。回吧。”
回去的路,似乎更加漫长。老李走得比来时更慢,中途甚至不得不停下来,扶着墙,咳了好一阵,咳得弯下腰去。阿黄焦急地围着他转,用鼻子去蹭他的手,却只触到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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