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肉块之间,还滚着一块块被酱汁浸染成黄褐色的不规则块茎,沙沙糯糯,裹着一层浓得挂勺的油亮芡汁。
这色泽,这纹理……分明是牛肉!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瞬间一收。
大明立国之初便定下严苛律法:牛乃农耕之本,凡私宰耕牛者,轻则笞四十,重则杖责一百,充军流放。
身为一国之君,朱元璋平日里为了给天下万民树立躬行节俭的表率,一年到头除了太庙大祀与社稷大典,御膳房连半两牛肉都不许采买进宫。
想到这里,朱元璋方才还被肉香勾得蠢蠢欲动的心思,顿时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神情一肃,当即把脸板了起来,义正辞严地咳嗽了一声:“胡闹!简直是胡闹!”
老朱挺直了腰杆,凛然正色地拍了拍桌案:“咱身为大明皇帝,吃穿用度都得给天下百姓做个样子!这耕牛乃是天下农人的命根子,咱何曾动过这等口腹之欲?这要是传扬了出去,叫满朝文武如何看咱老朱?”
话虽说得掷地有声,可朱元璋的喉结却极为不争气地狠狠滚动了一下,那一双虎目死死黏在砂锅里那块炖得肉汁满溢的牛腩上,拔都拔不出来。
别人或许还会被老朱这番大义凛然唬住,朱橚却险些当场翻个白眼。
他太了解自家亲爹这副“既要当千古圣君,又要过舌尖嘴瘾”的德行了。
若不是他打小就见识过父皇吃过不下十回各种“意外暴毙”的牛牲,此刻真要被这番圣人言论给感动哭了。
朱橚轻咳一声,施施然放下茶盏,迎着朱元璋那道充满渴望却又强装威严的目光,肃容道:“父皇息怒!儿臣可以拿吴王的爵位作保,这头牛……绝对死得清清白白,合情合理,绝无半点违制之处!”
朱元璋眉头一挑,斜眼看着他,带着几分狐疑地问道:“清白?怎么个清白法?你且给咱细细道来!”
朱橚面不改色,满嘴胡诌道:“回父皇,据应天府今日清晨送来的验状上所言,这头耕牛……乃是因为年幼丧偶,思念亡妻,患上了极其严重的离魂郁症。前两日在城郊紫金山下放牧时,一时想不开,竟自己从半山腰失足滑了下去,一头撞在老槐树上,当场殉情身亡!”
这般荒唐的死法一出口,席间最先绷不住的便是常穆英。
“噗——咳咳咳!”
她刚抿进嘴里的一口热茶,当场全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徐妙云连忙拿起帕子替常穆英拭去衣襟上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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