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他。她的眼睛不大,眼白很白,瞳仁很黑——护理人员特有的眼神,长期在病房里养成的,看惯了病人的各种情绪,不太容易被惊讶到。她看何成局不是在判断他是否真诚,而是在观察他的体征。眼睛是否飘忽、呼吸是否急促、手指是否在无意识地抓握。这些体征比语言更真实。
“我在护理记录上学到一件事,”赵雯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水滴砸在盆里发出细碎的响声,“病人说自己‘好多了’的时候,通常还没好。病人能准确说出‘我这里还在疼’的时候,才是真在好转。”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不是粉色笔,是蓝色圆珠笔。护理记录专用,医疗队配发的。“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不要加‘对不起’,不要加‘我错了’。就说你做了什么。”
何成局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站在梯子上。我碰了你腰。不是扶。是趁机。”
赵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调解书。和陈雨桐不同的是,她早就写好了。纸是从护理记录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锯齿状的撕裂痕迹。她把纸展开,上面写着:“本人赵雯,就何成局在医疗队物资领取期间的不当接触行为,接受其当面陈述。行为描述:趁本人站于梯子上时触碰腰部,非工作必要,属不当接触。本人确认何成局已对该行为作出准确陈述。”
没有“原谅”。没有“谅解”。甚至没有“接受道歉”——只有“接受陈述”和“确认准确陈述”。
何成局看完,发现她这份调解书和陈雨桐那份完全不同。陈雨桐在调解书里附了李浩那件事——一件和指控无关的好事。赵雯什么都没附。她只记录了一件事:何成局做了什么。何成局说清楚了。就行了。不需要原谅,不需要附加记录,不需要道德评判。这就是一份护理记录式的调解书——症状描述清晰,没有多余信息。他签了字。
赵雯接过签字笔,在他名字旁边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和护理记录单上一样工整——护理专业的人写字都这样,因为在法律上护理记录是可以作为证据被调取的。赵雯签字的时候没有犹豫,签完把笔收回口袋,继续搓床单。
何成局站起来。膝头沾了水渍。他低头看着她蹲在地上搓床单的背影——深蓝色护理服,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有一道橡皮筋勒出的浅红印。
走到门口时,赵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仍是那种护理记录的语调——平稳,客观,每一个字都可以被归档。但内容不太像护理记录。
“何成局。你碰我的时候——我感觉到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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