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成在一处战壕拐角停下来。
战壕里并排躺着三个战士,都是灰色军装,脸上全是硝烟和泥土的痕迹。
最左边那个年纪看起来很小,十八九岁的样子,嘴唇上还有一层淡淡的绒毛。他的左手还攥着一颗手榴弹,保险销没拔,手指冻得发青,但攥得很紧,像是在睡梦中也不肯松手。
中间的战士脸上有一道很深的刀伤,从左眉梢一直拉到右嘴角,伤口还没结痂,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他的右腿不见了——裤管从大腿中段以下空荡荡地垂着,断口处用绷带胡乱缠了几圈,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冻成了暗红色的硬壳。
最右边那个战士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睡得很安静,脸上没有什么伤,但军装胸口的位置有一大片暗黑色的血迹,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腹部,血迹已经干了,把棉布冻成了硬邦邦的一片。
秋成蹲下来,把最左边那个战士手里的手榴弹轻取下来,放在他身边的弹药箱上。那战士的手指动了一下,无意识地蜷了蜷,又松开了。
秋成站起身,把滑下来的毛毯重新盖在他身上。
秋成走下战壕的缓坡,脚步很慢。邓萍和几个将领跟在他身后,谁也没有说话。风从色楞格河方向刮过来,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火堆的光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暗淡,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会灭。
他走过第一排担架。
白布从头顶一直盖到脚底,把人的轮廓遮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长条。布不够用,有些遗体只用军大衣裹着,领口翻上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一半脸是青紫色的,嘴唇发乌,眼窝深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干了一样。
秋成停下来,低头看着最近的那一具。是个年轻人,看轮廓不过二十出头。他的左手露在军大衣外面,手指蜷着,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干涸的血。手背上有几道很浅的冻疮裂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
秋成弯下腰,把那只手轻轻放回大衣里面,再把衣角掖好。他直起身的时候,目光从那张青紫色的脸上移开,没有停留太久,又继续往前走。
第二排。第三排。
白布一具挨着一具,从战壕的拐角处一直延伸到仓库的墙根底下。有的地方摆了两排,有的地方三排,中间只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刚好够一个人走过去。风从过道里灌进来,呜呜地响,把白布的边角掀起来又放下,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拍打。
秋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的目光从一具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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